俞浅浅22

阿卿轻轻拉了一下随元青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抬眼看向李怀安，笑意柔和，“李校尉说笑了。妾身家道中落，漂泊无依，幸得长信王府大公子垂怜，收留于府中，苟全性命罢了。不过一株依附他人而生的菟丝花，当不起‘闺秀’二字。”

她这话说得谦卑，姿态也放得低，可那通身的气度，哪里像寄人篱下的孤女？

旁边一个世家女忍不住低声嗤笑，对同伴道：“哦~我当是什么来历呢，原来……是扬州瘦马呀？”

声音不大，但在阿卿话音落下后的短暂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古时一些人家蓄养年幼女子，精心调教琴棋书画、仪态风情，待其长成便卖给达官贵人做妾室通房，以此牟利。

被如此称呼，是对女子出身极致的轻蔑与侮辱。

随元青面色一寒，眼中已有杀气闪现。

李怀安脸色一变，立刻呵斥：“王小姐！慎言！”

他转向阿卿，眼中带着歉意，“俞娘子，是在下唐突，引人不快。还请娘子莫要将无知妄言放在心上。”

公孙鄞也收起折扇，俊雅的脸上笑容淡去，“如今天下纷扰，战乱未平，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俞娘子能于乱世保全自身，已是不易。

我等岂可因出身而妄加揣测，甚至出言不逊？此非君子所为，更非仁者之言。”

他声音温润，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说得那鹅黄衣衫的贵女脸色涨红，呐呐不敢再言。

阿卿原本是真不在意。

瘦马也好，贵女也罢，于她漫长生命而言，不过沧海一粟，过眼云烟。

但见几人如此郑重道歉维护，她当下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低声道：“二位公子言重了。妾身……习惯了。”

这一抹苦笑，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杀伤力。

仿佛一朵饱经风霜却依旧努力绽放的空谷幽兰，瞬间击中了在场不少人的心。

连原本有些看热闹心态的人，也生出几分怜惜。

“你！” 随元青却是瞬间炸了！他眼中戾气暴涌，想也未想，“唰”地拔出方才比试时用的长剑，剑尖直指那鹅黄衣衫的贵女，“找死！”

“世子！” 阿卿低喝一声，抬手按住了他握剑的手腕。

她指尖微凉，力道不大，却奇异地让随元青狂涌的杀意滞了滞。

“不过一个小姑娘而已。”

随元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了那吓得几乎瘫软的贵女一眼，冷哼一声，才将长剑归鞘。

但那眼神里的警告，足够让那贵女和她身边的人做上好几晚噩梦。

这场风波，以园主钱老爷匆匆赶来打圆场而暂告平息。

为表歉意，钱老爷中午特意在园中最清净雅致的一处临水别苑设宴，只邀请了阿卿、随元青、公孙鄞、李怀安四人。

席间，气氛有些微妙。

阿卿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事未曾发生。

公孙鄞似乎对阿卿的琴艺极为感兴趣，特意坐在她身侧，从刚才的《凤求凰》谈起，说到琴律、指法、意境，甚至不同木材对琴音的影响，侃侃而谈。

阿卿对琴道其实只是有所涉猎，算不上专精。

但她到底在无数世界漂泊过，见识过各种流派的音乐，听过真正的仙音魔乐，偶尔几句点评，或提及某个早已失传的指法名称，都让公孙鄞眼中异彩连连，仿佛发现了绝世宝藏，谈论兴致愈发高涨，看着阿卿的眼神，也越发专注明亮。

李怀安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饮酒，听着公孙鄞与阿卿交谈，目光偶尔落在阿卿沉静的侧脸上，眼中最初的探究与惊艳，渐渐化为了更为深沉和纯粹的赞赏。

这位俞娘子，不仅琴技通神，胸中丘壑，似乎也远非常人可及。

随元青坐在阿卿另一边，看着公孙鄞那副“知音难觅”的激动样子，再看看李怀安时不时飘过来的欣赏目光，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冒得厉害。

他插不上那些文绉绉的琴艺话题，又不敢真的打断惹阿卿不快，只好一个劲地给阿卿布菜。

“浅浅，尝尝这个醉虾，新鲜！”

“这个蟹粉豆腐嫩，你爱吃！”

“喝点汤，润润嗓子！”

不一会儿，阿卿面前的碟子就堆成了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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