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那副想靠近又不好意思的模样,阿卿笑着拍拍他手背:“百里桃林我才种了一半,你若能来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
司空长风双眼倏地亮了,转头盯住她:“好说。”
“月安,”阿卿看向一旁安静的卓月安,“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卓月安只是微笑。这孩子被卓雨落教得极好,礼仪风度无可挑剔,有时却周全得让人替他着急。
“我那些琐事,不是早都说与你听了吗?”他语气温淡。
起初或许存了较量的心,可听罢其余几人所言,他便知这局自己已占先机。
年年中秋她不曾缺席,并肩看烟花,分食月饼。
平日书信往来,他絮絮写下日常,她回得虽简,却从无遗漏。
修炼遇阻时,她亦会点拨。于卓月安而言,阿卿是师,是友,是知心的长姐。
而今,他不再满足于此——他想主动走进她的世界。
一番倾谈,几人间的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
当夜宿在暗河名下的豪华酒楼。此处由苏恨水打理,早已备好美酒佳肴、舒适厢房。他褪去一身标志性的黑袍,换上锦绣衣袍,倒真有几分富商气度。
“大家长,一切已安排妥当,有何需要,但请吩咐。”苏恨水躬身道。
阿卿扫过满桌佳肴,微微颔首:“有劳。暂无事,你先去忙吧。”
苏恨水目光掠过她身后几位风采各异的年轻人,又在她平静的侧脸上顿了顿,随即无声退下。
苏昌河一进这顶层雅间,就忍不住“嚯”了一声,眼睛四处打量。
紫檀木的雕花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博古架上摆着不显山露水的瓷器摆件,燃的是清雅的鹅梨帐中香。
菜式更是精致,看似寻常,入口才知用料讲究,火候老道。
“够气派!比我们寨子里过年还讲究!”
司空长风也点头,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但这样低调中透着奢华的做派,确实少见。
“看着不扎眼,细品全是好东西。暗河……果然会享受。”
叶鼎之尝了一口面前的清炖狮子头,肉质酥烂,汤清味醇,微微颔首:“用料、火候、调味,皆是上乘。比天启城最有名的‘八珍楼’也不遑多让。”
卓月安却将目光从满桌佳肴移开,看向门外苏恨水方才离开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惊奇:“方才那位,应是暗河苏家提魂殿的水官苏恨水?”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听闻暗河昔日的提魂殿可是凌驾于三家之上,他们发布的任务,大家长都必须接。如今竟……甘愿在此打理俗务,做一介酒楼掌柜?”
慕词陵正给阿卿布菜,闻言嗤笑一声,“不甘愿又能如何?打不过,又没师父会赚钱。”
他夹了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到阿卿碟中,“如今的暗河,早不是从前那个只靠杀人赚钱的组织了。种地、经商、织造,哪样不必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安稳?而这些,”
他侧头,星眸在灯光下映着一点暖色,看向阿卿,“都是师父带来的。”
几人只知道阿卿收服了暗河,花了十年的世界把暗河变成了一个明面上的商业帝国,如今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
却不知道私底下需要经历多少思考、安排、权衡与选择。
不过这些在阿卿这里不算什么难事,毕竟再难的事,对于拥有无限时间和无数次试错机会的她来说,都是可以熟能生巧的事。
阿卿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那只白玉酒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醇厚凛冽、带着复杂花果陈香的酒气直冲鼻腔。她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将酒壶放下。
“三十年的烧春雪,确是好酒。不过这酒后劲极足,入口绵柔,醉人于无形。”
她目光悠悠扫过跃跃欲试的几人,唇角弯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就是不知道,今晚哪个倒霉蛋……会先趴下?”
“我!”苏昌河立刻挺胸,拍着桌子,下巴抬得老高,“千杯不醉!说的就是我苏昌河!南疆的烈焰烧我都能对坛吹,这算什么!”
司空长风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拆台:“得了吧你!南疆我也去过,你们那儿的‘烈焰烧’也就名头吓人,实际多是米酒、果酒勾兑,甜滋滋的,能有什么劲儿?真当我没喝过?”
“你!”苏昌河被戳破,脸一红,梗着脖子,“那、那也比你这走哪儿喝哪儿的强!”
叶鼎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向阿卿面前那壶酒,平静开口:“既然是好酒,又有雅兴,不如比比。看谁酒量更胜一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赢家,可优先挑选桃花涧中小院的位置。如何?”
这提议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桃花涧虽大,但位置总有优劣远近之分,谁不想离阿卿更近些?
卓月安执起酒杯,温雅一笑:“月安不才,却也想讨教一番。却之不恭。”
慕词陵一直没说话,此刻见几人都应了,才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酒,猩红的眸子在氤氲酒气后显得有几分慵懒的锐利:“比就比。不过……”
他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若最后是我赢了,往后桃花涧里,大事小情,你们多少得听听我的安排。省得整日鸡飞狗跳,吵着师父。”
这话带了点“一家之主”的霸道,苏昌河和司空长风立刻瞪眼,叶鼎之眸光微沉,卓月安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
阿卿却忽然笑了,她伸手,也给自己满上一杯,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眼神却亮得有些狡黠:“那也算我一个。要是我赢了……”
她故意停顿,看着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五道目光,慢悠悠地,一字一句道:
“你们几个,就得穿上最好看的女装,在桃花涧里,让我好好瞧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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