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薇14（鲜花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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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那海鸥竟习惯了，时常落在院墙上，歪着头看屋里人。

慕词陵有时会对着它做鬼脸，或是突然挥手吓它，海鸥便扑棱翅膀“嘎嘎”大叫，羽毛炸开，模样十分滑稽。

阿卿靠在窗边看着这一人一鸟隔空“对峙”，偶尔会极轻地笑一下。

慕词陵偷眼瞧见她笑，便更来劲，有次竟用细绳拴了条小鱼，逗得那海鸥在院子里追着扑腾了好几圈，最后叼着鱼得意飞走时，还差点撞上晾衣杆。

阿卿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离开海市那日清晨，慕词陵在窗台放了双份的小鱼。那海鸥来时，他正帮着将行李搬上马车。

海鸥吃完鱼，没有立刻飞走，而是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两圈，发出一串清亮的鸣叫，像是在送别。

慕词陵站在车辕上，冲它挥了挥手，转身钻进车厢。阿卿已坐在车内，手里捧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充满咸腥海风的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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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暗河总坛，阿卿并未停歇。

次日便去看了谢家开垦的坡地，新栽的果树枝条已抽出嫩芽，谢霸指着几畦长势特别的药苗，瓮声瓮气地介绍名称习性。

阿卿弯腰捏了把土，点点头。

苏家的锻造坊里炉火正旺，叮当声不绝。

以往打造袖箭飞刀的模具旁，如今堆着新制的曲辕犁、轻便锄头和改良织机部件。

苏烬灰板着脸递过一张图纸，上面画着水车联动舂米的机关，阿卿看了，说“可”。

慕家药庐飘着清苦草木香，一侧新辟的蚕室已传出沙沙食叶声。

几个年轻慕家女子坐在廊下，对照绢布样本分辨丝线经纬，见阿卿来，慌忙起身行礼。

慕子哲捧来新染的几匹月白云纹锦，阿卿指尖抚过，触手生凉滑润。

慕词陵一路跟着，她看地他看地，她问话他抱臂听着，她伸手试织物温度，他已自然地将自己微凉的手背贴过去对比。

不远处的苏恨水目光扫过这对师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默默转开。

是夜，阿卿躺在自己宽大却空寂的床榻上。

海市客栈里，总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锦被冰凉。

又翻回去，帐顶模糊。

她数了十次自己的呼吸，终于掀被坐起。

门就在这时被极轻地叩响，吱呀一声推开。

慕词陵抱着枕头和薄被挤进来，白发在廊下灯笼光里晕着毛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蹑手蹑脚凑到床边。

“师父，”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得逞的雀跃，“你喊我一声不就得了，自己憋着多难受。”

阿卿没说话，抬脚就踹。

慕词陵敏捷地侧身躲过，嘻嘻笑着，动作麻利地把自己的铺盖摊开在脚踏边的地板上，当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望向床帐。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卿躺回去，闭上眼。可地板上那个存在感太强，浅浅的呼吸，偶尔极轻的翻身，衣料摩擦的悉索……都在黑暗里放大。

她睁眼望着帐顶，半晌，又翻了个身。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慕词陵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阿卿再次坐起，掀开帐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那团鼓起的铺盖卷旁，掀开一角，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气息。

慕词陵在睡梦里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手臂却已习惯性地环过来，将她圈进怀中，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呼吸重新沉下去。

阿卿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那一个多月里夜夜相伴的暖意和踏实感终于回流。

她听着他稳健的心跳，眼皮渐渐发沉。

晨光透过窗纸时，阿卿先醒了。

发现自己整个被圈在慕词陵怀里，腿还搭在他身上。她沉默两秒，抬脚把他蹬开，坐起身。

慕词陵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看清状况，咧嘴又想笑。

“不规矩。”阿卿整理着自己睡皱的衣襟，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没什么威慑力地命令，“今晚滚回自己屋睡。”

慕词陵也不辩解，慢吞吞地坐起来，抓了抓睡得翘起的白发，看着她，忽然凑近些，鼻尖动了动，眼睛弯起来。

“师父香香的，抱着舒服。”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抱起自己的枕头被子，晃晃悠悠就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阿卿坐在床边，看着合拢的门板，半晌，抬手按了按自己莫名有点发热的耳根。

*

无剑城。

天下剑道圣地，巍峨的城门以整块青石砌成，历经风雨，古朴苍劲。

城门口并无寻常城池的喧嚣与盘查，只有零星几名背剑的弟子安静值守，目光清正，气度沉凝。

一袭紫衣的阿卿，独自一人，缓步来到城门前。

她没有如传闻中那般直接闯入，甚至没有展露任何迫人气势，只是安静地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封素雅拜帖，递给了值守的弟子。

“暗河，慕雪薇，求见卓城主。烦请通传。” 声音清脆平静。

暗河慕雪薇，击败李长生，轰了太安殿，杀皇子，凶名在外。

值守的弟子双眼一凛，但很快恢复镇定，双手接过拜帖，躬身一礼：“请稍候。” 转身快步入内通传。

城主府，书房。

卓雨洛展开拜帖。拜帖用的只是寻常的梅花笺，字迹却让他目光一凝。

那字并非女子常见的娟秀，而是银钩铁画，力透纸背，每一笔转折都似蕴含着未出的剑气，凌厉却不失章法，洒脱中自见风骨。

落款是“暗河慕雪薇拜上”。

“好字。”卓雨洛轻赞一声，眼中露出欣赏，“字如其人，有剑气，亦有静气。看来传闻不尽其实。”

一旁侍立的卓月安好奇地探过头。

他年方九岁，已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灵秀，眉眼清俊，气质干净，穿着淡雅的月白衣衫，小小年纪，已有几分其父卓雨洛端方君子的风范。

“父亲，江湖皆言这位暗河新任大家长行事恣意，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没想到，她竟会递拜帖？”卓月安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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