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49

带着酒香的声音软软糯糯，听得人心尖滚烫。

苏暮雨垂眸，为她卸去发间略显繁复的金簪银钗，动作轻缓细致，生怕扯痛她分毫。

乌黑长发如瀑散下，落在月白中衣上。

苏昌河则拧了温热的帕子，先替她擦了脸，又执起她的手，一根根手指细细擦拭，连指缝都不放过。

她乖顺得不像话，只睁着一双雾气朦胧的眼，软软地追着他们的动作瞧，目光最后落在苏昌河脸上，一眨不眨，看得苏昌河心头那点邪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他喉结滚动，忍不住俯身，就想去寻那近在咫尺的唇。

“昌河。” 苏暮雨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苏昌河的肩膀，目光落向阿卿眼下淡淡的青影，“她这几日劳神，让她好生歇息。”

苏昌河动作一顿，看看阿卿确实透着倦意的眉眼，那股燥热到底被心疼压了下去。

他无奈一叹，转而在那柔嫩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记，留下个湿热的印子，这才拉过锦被，将人连同自己一起裹住，轻柔地环住，哄道：“睡觉觉了。”

苏暮雨见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挥手拂灭烛火，只留一盏小灯，在另一侧悄然躺下。

“天......黑了......”阿卿迷迷糊糊地睁眼，入眼是一片昏暗。

“嗯，天黑了，该休息了。”右边传来苏暮雨温柔的声音。

“乖，睡觉觉。”苏昌河的大手轻轻搁在她的眼皮上，阿卿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知道他们就在身边，含糊地“嗯”了一声，在苏昌河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呼吸渐渐绵长。

苏昌河与苏暮雨一左一右拥着她，虽也疲惫，却毫无睡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宁静和甜蜜填满。

*

意识沉入一片光怪陆离的迷雾，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苏暮雨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条流淌着星光的河流岸边，是南安城，却似乎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南安城。

街道更宽敞，灯火更辉煌，人声鼎沸，洋溢着一种他未曾亲身经历、却又莫名熟悉的盛大节庆气息。

然后，他看见了她。

就在长街的尽头，一座高高的石桥之上。

漫天的烟花恰在此时炸开，姹紫嫣红，万千光华如雨坠落，而她就站在那最璀璨的光瀑之下。

那是慕雨墨的脸。

年轻，娇艳，带着几分被宠溺出的、不谙世事的明媚。

可苏暮雨的心在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便狠狠一悸，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阿卿。

只能是阿卿。

即使顶着慕雨墨的皮囊，可那双眼眸深处闪烁的光芒，狡黠灵动，看透世情却又保留着最纯粹的温暖，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熟稔与亲昵——与他今生所遇、所爱、所守护的那个灵魂，一模一样。

她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穿着墨紫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融进那漫天华彩之中。

烟花在她头顶次第绽放，将她精致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眼角眉梢都染着喜悦的光晕。

然后，她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蓦然回首。

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比所有烟花加起来还要灿烂炫目的笑容。

“暮雨，昌河——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更多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她身后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将她的身影衬托得如梦似幻。

梦中的苏暮雨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想要握住那双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确认这份过于美好、几乎让他心脏承受不住的温暖与圆满。

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虚空，和骤然消散的光影。

“！！！”

苏暮雨猛地睁开眼，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寂静。

身边，阿卿正蜷缩在他和苏昌河中间，睡得香甜，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寝衣的一角。

是梦。

不，不是梦。

是阿卿口中的前世。

烟花的颜色，街市的喧闹，她回头时眼里的光，那句“生日快乐”的语调，还有那种亲密无间的圆满感——都清晰得可怕，真实得灼人。

他缓缓抬手，指尖抵住自己狂跳未息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梦中被那份巨大幸福冲击后的滚烫，以及梦醒时空落落的钝痛。

他低下头，借着朦胧的晨光，凝视着阿卿恬静的睡颜，目光复杂至极。

阿卿……

他们之间，早已被某种更深、更神秘的纽带，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紧紧相连？

他轻轻躺回去，小心翼翼地将被阿卿抓住的衣角抽出，转而将她微凉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苏昌河在另一侧似乎也动了一下，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将阿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暮雨闭上眼，梦中烟花的光芒和她那句“生日快乐”，却依旧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久久不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迫切与笃定，悄然在心底生根——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那梦是真是幻，他绝不会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