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白发如雪,面容是近乎妖异的英俊,一身漆黑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微风拂过,吹动他几缕银发,也吹不动他落在阿卿脸上、那毫无温度的视线。
阿卿闻声回头,见到来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便缓缓漾开一个笑容。
那不是惊惧,也不是客套,倒像是……见到了某个脾气古怪的老熟人,带着几分了然与兴味。
苏恨水本是接到密报,说那“白鹤淮”将执伞鬼与送葬师两人迷得神魂颠倒,恐成变数,特来亲眼看看这变数是何模样。
他原打算,若有必要,便在此处将她除去,再嫁祸苏家。
他很好奇,若这女子死了,苏暮雨与苏昌河,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阿卿却仿佛能看透他心中冷冽的杀意,笑容不减,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水官大人亲至,是想杀我,还是想……抓我?”
她这般笃定又无畏的模样,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苏恨水古井无波的心湖。
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渴望毫无预兆地窜起——他素来不近女色,此刻却忽然极想将眼前这人据为己有。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猛烈,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身影一晃,他已如鬼魅般欺近,冰冷的手掌蓦地攥住阿卿纤细的手腕,触手微温。
“既然知道外面危险,为何还要出来?” 他声音压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阿卿手腕被他握着,却不挣扎,反而仰起脸,眼中笑意更深,带着点狡黠:“自然是为了……给你这个抓我的机会呀。”
她离得极近,吐息如兰。
苏恨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她开合的红唇吸引,那抹嫣红在粉白桃花的映衬下,格外刺目,诱人采撷。
他喉结微动,竟生出一股俯身吻下去的冲动。
“谁敢动我闺女——!”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一道伏魔法杖携着千钧之势,自斜刺里狠狠砸落,直逼苏恨水面门!是去而复返的苏喆!
苏恨水眸光一冷,不得已松开阿卿,身形飘然后退数丈,轻易避开了这一击。
他站定,目光沉沉地掠过横杖怒目的苏喆,最后定格在阿卿含笑的脸上,心有不甘,却知今日已难成事。
“我还会再来找你。”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欲走。
“好啊,” 阿卿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下次来,记得备上贺礼。我婚期将近。”
苏恨水脚步一顿,猛地回身,一股无名妒火直冲心头,烧得他素来冰冷的语气都带上了森然:“你要嫁谁?”
阿卿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不是我要嫁谁。是苏暮雨,和苏昌河——”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在苏恨水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清晰吐出后半句,“要嫁给我。”
苏恨水:“……”
他脸上那惯常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又极度刺耳的笑话。
一股被戏弄的怒火混杂着更深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妒意涌上,他最后深深看了阿卿一眼,丢下一句:“玩火者,必自焚。” 黑袍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
苏喆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凑到女儿身边,心有余悸:“闺女,你啥时候惹上这尊煞神的?他看你的眼神怎么都不清白!”
阿卿却望着苏恨水消失的方向,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爹,你不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吗?”
“啊?” 苏喆懵了。
阿卿轻笑,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像只……脾气别扭的猫。”
苏喆听得汗毛倒竖:“那可是提魂殿三官!凌驾暗河之上的存在!”
“很快就不会是了。” 阿卿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喆深深看了阿卿一眼,忽然感慨:“我有时候觉着,你……不太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阿卿弯了弯唇,语气寻常:“无论我从前是谁,现在,我就是白鹤淮。”
苏喆一挥手,豁达道:“行吧行吧,管你怎么闹腾,反正老爹就跟着你混了。” 他又想起什么,问,“对了,苏昌河他们为啥叫你‘阿卿’?”
“那是我原本的名字。” 阿卿答道。
“行,” 苏喆点头,很自然地说,“那爹以后就叫你小卿了。”
阿卿心头蓦地一软。
她看着苏喆,这张脸布满风霜,不似年轻时的俊朗,但也依然可以看得出曾经的风采,曾经的欧阳明日、欧阳少恭都是艳惊四座的存在,但苏喆显然和他们都无关。
“爹,你……不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苏喆听罢,眼中笑意更深,大手一挥,神色豁达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咋样,不知道又咋样?横竖你都喊我一声爹,这辈子都是我闺女。爹往后啊,就守着你过咯!”
阿卿闻言,唇角弯起一抹狡黠又温暖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调子:“可别——爹您老当益壮,风华正茂,合该去寻个知情识趣的俏佳人,比如哪家貌美心善的俏寡妇,再续一段良缘,那才不辜负。可别总跟我们小辈混在一处,”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上点戏谑,“我怕您……受不住我们这儿太热闹。”
苏喆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她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带着十足的宠溺与无奈:“你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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