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担心阿卿的身体。
苏昌河却像是没看见苏暮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也感觉不到那扑面而来的凛冽剑气。
他甚至懒洋洋地抬手,理了理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领口,将那几处痕迹更明显地暴露在月光下,对着苏暮雨,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哟,暮雨,还没睡呢?守夜啊?”
他语气轻佻,往前走了两步,恰好站在月光最亮处,好让苏暮雨看得更清楚些。
苏暮雨没接话,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剑身发出低低的嗡鸣。
苏昌河却仿佛觉得还不够,他侧了侧头,手指状似无意地抚过自己颈侧一处最深的的红印。
“啧,都说了是只野猫,偏不信。看给我挠的……”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阿卿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得意地炫耀。
“哦,不对,不是挠的。是咬的。阿卿她……嗯,牙口挺好。”
阿卿???
苏暮雨第一次听到这么亲昵的称呼,又觉得这个称呼格外熟悉,熟悉到他好像曾经唤过千万遍……
忍了又忍的怒意、担忧、醋意,化作刺骨寒意的剑光,朝着苏昌河当头劈下!
苏昌河早有防备,狂笑一声,不闪不避,指尖刃自袖中滑出,化作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点向剑光最盛之处!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碎了夜的宁静,狂暴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院中尘土卷得漫天飞扬!
老梅树的枝条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苏暮雨一击不中,借力飘退,落在院墙之上,死死盯着下方笑得张狂的苏昌河。
他知道苏昌河是故意激怒他,但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阿卿可能被……他便心绪难平。
“苏昌河!” 苏暮雨声音嘶哑,“她白日为大家长拔毒,耗损极大!你怎能……”
怎能如此不知轻重,趁人之危!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只觉得胸口闷痛难当。
苏昌河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墙头脸色铁青的苏暮雨,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
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但出口的话依旧气人:
“我怎能?我怎样了?”
他挑眉,“苏暮雨,你是她什么人?管得着吗?她自己乐意的,你情我愿,轮得到你在这儿大动肝火?”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点嘲弄,又似乎有别的意味:
“再说了,心疼她耗损大?那你倒是进去看着她,守着她啊?搁这儿跟我较什么劲?有本事,你也让她在你脖子上咬一口试试?”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苏暮雨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滚。”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再看下去,会真的控制不住,与苏昌河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而此刻,显然不是时候。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那副快要气炸却又强行克制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似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行,我滚。”
苏昌河耸耸肩,转身,大摇大摆地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背影写满了嚣张,还不忘挥了挥手,
“暮雨,长夜漫漫,气大伤身,好、好、休、息啊!”
苏暮雨站在墙头,看着苏昌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又转头,看向阿卿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被剑气激荡未落的梅瓣,还在缓缓飘旋。
他胸口那股闷气堵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昌河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不是她什么人……吗?
可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想她此刻是否安好,去想她与苏昌河之间那荒谬的前世,去想她颈间是否也留下了痕迹……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还剑入鞘。
冰冷的剑身触感让他略微清醒。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身形一动,如一片轻羽般飘落,却并未回自己房间,而是掠上了阿卿房顶的飞檐。
寻了个隐蔽又便于察看的角落,默默坐了下来。
他需要冷静。
也需要……确保那只“野猫”,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夜风拂过,带着梅花的冷香,也吹不散萦绕在他心头复杂难言的情绪。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阿卿是在一阵极为清冽干净的气息中醒来的。
那气息带着晨露的微凉,和一丝极淡的、独属于某人的冷香。
她缓缓睁开眼,还未完全清醒的眸子带着些微朦胧,视线聚焦,便看到了安静立在床榻不远处的身影。
苏暮雨。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薄纱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守了一夜。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见阿卿醒来,苏暮雨眸光微动,脸上那点细微的情绪迅速收敛,恢复成惯常的清冷模样。
阿卿眨了眨眼,拥着薄被坐起身,寝衣的系带因为睡姿而松散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颈。
她也不甚在意,只是看着苏暮雨,唇角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暮雨,” 她声音软软的,“你就这么守了一整夜?”
她可不信他是刚好这个时辰过来。
那身衣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发丝纹丝不乱,显然是早就来了,一直站在这里。
想到昨夜苏昌河走后,门外那道始终不曾远离的气息,阿卿心头微微一软,又觉得有些好笑。
冷清那是对外人,相熟了之后就会知晓他的性子就是猫,生气也不说,就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但又不理你,就等着你去哄。
苏暮雨被她点破,也不尴尬,只是目光从她敞开的领口处极快地掠过,随即垂下眼睫。
“这样守着,稳妥。不会再有……野猫打扰,你可以好好休息。”
野猫……
他说得极轻,却刻意顿了一下,显然意有所指。
阿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那一眼似嗔似笑,带着了然。
看来昨晚她敷衍的那句“野猫”,这位心思剔透的愧大人,是一个字都没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