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慕明策处出来,苏喆已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在阿卿房门口等着了。
精致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显然是用了心。
苏喆像个最寻常的老父亲,乐呵呵地招呼阿卿吃饭,不停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瞧你瘦的!脸色这么差,得补回来!”
阿卿也确实饿了,不再客气,安静地吃起来。
热食下肚,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与疲惫,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吃完饭,又有侍女备好了热水。
阿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与黏腻,换上干净柔软的衣裙。
当她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净室时,整个人焕然一新,清丽的面容在温暖的光线下,终于有了几分鲜活气。
她走到桌边,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内有乾坤小药箱。
里面整齐码放着各式银针、金针、玉瓶、瓷罐,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
她开始逐一清点、检查、调配,神情专注,为几个时辰后为慕明策施针拔毒做最后的准备。
药箱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药王谷的传承,好在上一世慕雨墨的时候经常摆弄这些瓶瓶罐罐,虽然是为了制毒炼丹,但医毒不分家,道理总是相通的。
然而,蛛巢内的片刻安宁,掩盖不住外间已然汹涌的暗流。
苏暮雨不知何时已离开又返回,带着一身外间的寒气和更深的凝重。
他召集了十二肖中几位首领,在院中另一侧的议事厅低声部署。
“……慕家、谢家、苏家三家的人马,已确认进入九霄城,虽未直接围拢,但暗哨密布,将几条主要出入通道都盯死了……蛛巢外围三处暗桩,半个时辰前失去联络……”
“……内紧外松,所有机关陷阱全部开启至最高警戒……夜间轮值增加一倍,尤其是大家长和……白神医所在院落……”
“……苏昌河那边暂无进一步动作,但不可不防……苏喆前辈他……”
他的指令清晰缜密,面面俱到,却也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十二肖诸人领命而去,步履匆匆,空气中那份刚松懈些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阿卿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靠着门框,静静望着不远处议事厅方向。
跳跃的烛光将苏暮雨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身影投在窗纸上,他正对着摊开的地图凝神思索,侧脸线条绷得极紧,眉宇间的郁色在烛光下更深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苏暮雨忽然转过头,视线穿过庭院,与阿卿对上。
他顿了顿,对身边的人又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独自朝她走来。
他在阿卿面前几步处停下,目光扫过她恢复整洁的装扮,和明亮坚定的眼睛。
最后,落在她脖颈间那道浅浅红痕上。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神医。”2
我突然想到剧里面好像一直都是叫神医,没有叫过名字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可还有什么需要?或是对此间防卫,有何看法?”
他问得客气,但阿卿听得出,他真正想问的或许不是这个。
阿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着他,轻声反问:“看你的安排,似乎……你和他谈妥了?”
这个他,自然是指苏昌河。
苏暮雨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谈妥?不。我和他,都不是那种会轻易向对方妥协的人。”
阿卿闻言并不意外,只道:“但你们也不是那种,真的会对对方下死手的人。”
毕竟是一道从鬼哭渊爬出来的,这一次没有她的出现,他们的感情应该只多不少。
苏暮雨倏地抬眼看她,眼中掠过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颈侧的伤痕上,那抹红痕在莹白的肌肤上,刺眼得让他心头发闷。
之前被怒火和混乱压下的疑问,再次翻涌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主动撞向苏昌河的剑?
为什么要给自己下那样不堪的毒?
又为什么……此刻要用这样了然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说出这样的话?
阿卿看着他眼中真实的疑惑,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茫然和探究。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关于穿越,关于前世,关于那十年空白的思念与痛,关于她为何能如此了解他们。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看着苏暮雨这张比少年时成熟太多、也沉重太多的脸庞,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郁结和疲惫,她忽然觉得,或许……就这样也挺好。
前世的爱恨纠葛太过复杂,今生的局面更是波谲云诡。
有些真相,未必是此刻最好的答案。
她来到这个时间点,首要之事是救人,是稳住局面。
至于感情……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开始,或者,至少不必用前世的包袱压垮今生的可能。
她迎着苏暮雨询问的目光,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像阴霾天空中忽然漏下的一缕光。
“我站你和苏昌河,”
她清晰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目光扫过院内隐约可见的暗流,“其他人,其他事,与我无关。”
这句话,像是一句承诺,又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
她表明了立场,无关暗河权斗,只关乎这两个具体的人。
至于原因……她选择暂时保留。
苏暮雨彻底怔住。
他看着她含笑却坚定的眼眸,看着她颈间那道因他而起的伤痕,听着她这句没头没尾“站你”,心头那潭死水般的沉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圈陌生而紊乱的涟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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