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的雪,是阿卿见过最干净也最残酷的雪。
干净到能映出灵魂的颜色,残酷到能埋葬神佛的骸骨。
她在地下最深处的冰川裂隙下,找到了最后一片“伤心小箭”的残骸。
那枚箭头深嵌在万年玄冰之中,依旧散发着幽咽的悲鸣。
阿卿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刺骨的金属。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引,箭头便嗡鸣着脱离冰层,落入她掌心。
悲鸣戛然而止,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
“第七片,齐了。”她低语
身影一闪,她已离开那极寒死寂之地,回到了独属于她的本源空间——一笑相逢。
这里与外部任何世界都不同。
没有天地四方,只有流动的星云与光雾。
空间中央,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树扎根于虚无,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不同的世界光影,枝干上流淌着时间与规则的脉络。
比起上次离开时,它显然又繁茂了许多,新生的枝桠探向更幽深的维度,意味着可抵达的世界更加广阔。
阿卿走到树下,那里悬浮着三团静静燃烧的火焰。
最左一团炽烈如血,跳动间仿佛有无数罪孽在焚烧哀嚎——红莲业火,焚尽世间因果业障。
中间一团纯净如琉璃,光芒圣洁,能涤荡一切污秽邪祟——琉璃净火,净化万物本源。
她将七枚伤心小箭的碎片置于两火中央。
无需咒语,心念一动,两道火焰便如有了生命般缠绕而上,将碎片包裹。
极致的高温与净化之力开始熔炼、提纯。
“又拿我当铁匠铺子使唤。”
悬浮在一旁的仞魂剑身嗡嗡震动,剑灵虚影浮现,是个抱臂撇嘴的黑衣少年模样,表情臭臭的。
“本剑灵是杀戮之兵,不是打铁炉!主人你尊重一下我的专业好不好?”
阿卿看都没看他:“你的魂契里包括服从一切锻造指令。”
“……”
仞魂无语,但手上却不含糊。
剑灵虚影抬手,引动自身一丝最精纯的杀戮与庚金之气,融入那红蓝火焰之中。
有了这股锋芒无匹的剑灵本源加入,火焰中的箭骸融化速度骤增,并开始重新塑形、凝聚。
“就知道使唤我……”
仞魂一边干活一边碎碎念,眼睛却盯着火焰中的变化,精准控制着金气的输入,确保重铸的箭身既能保留伤心小箭原有的“破法”、“伤魂”特性,又能融合他赋予的“斩念”、“断情”之锋,成为一柄更可怕的大杀器。
阿卿不再关注重铸过程,转身走向世界树另一侧。那里有一片被柔和光芒笼罩的“药田”,里面种植着来自不同世界的奇花异草,有些甚至早已在其原生世界绝迹。
她用灵力催熟了几株急需的,小心采摘,然后来到一旁的“丹室”——一个悬浮的八卦炉虚影前。
引动灵火,投入药材,她的手法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历经万载的熟练与淡漠。
丹药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有疗伤圣品,有解毒奇丹,也有短时间内激发潜能或隐匿气息的偏门药物。她准备得很充分,仿佛即将面对的是一场连她都无法掉以轻心的远征。
仞魂完成了箭胚的初步塑形,将其置于红莲业火中温养,自行汲取能量完成最后蜕变。
他飘到阿卿身边,看着世界树那越发茂盛、通往无数光怪陆离世界的枝桠,难得正经地问:
“喂,主人,穿梭了这么多世界,有没有哪一个……让你想过留下来?不再走了?”
阿卿将一瓶新炼成的“九转还魂丹”收进袖里乾坤,动作顿了顿。
她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壁垒,看到了某个有着西湖烟雨、长白风雪、一群吵吵闹闹却又让她心生暖意的人的世界。
“这一次,在盗墓世界,”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停留得够久了。”
仞魂歪了歪头,他知道主人指的是哪个世界。
他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复杂:“张起灵……确实有点门道。区区百年寿数,血肉之躯,愣是让我这万年老剑都不得不佩服。也就他能……” 他瞥了阿卿一眼,把“把你变得有点人味儿了”咽了回去,改口道,“……让你温柔了些。”
阿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拂过空空如也的左耳耳垂。
那里,曾系过一只九柱玉铃。
“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她最后只是这么说,然后转身,面向世界树,“走吧。”
仞魂剑灵化作流光没入剑身,长剑自动飞入阿卿手中。
她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世界树一条光芒流转的新生枝桠。
时空转换,光影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