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153

苏昌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笑骂道：“废话！不然我们在这儿砍树挖地基是闹着玩呢？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 苏昌离捂着脑袋，憨憨一笑，眼神却还是瞟了瞟旁边气质各异的叶鼎之、司空长风等人，忍不住嘀咕，“就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这以后一个屋檐下……咳，不挤得慌吗？”

旁边的慕青羊正帮忙搬一块雕花窗棂，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挤？昌离，你这就不懂了吧。挤怕什么，把房间修大点就是了！要我说，就得修得像……”

他眼珠一转，瞄了一眼正在查看木料品质的阿卿，嘿嘿一笑，“像雨墨的胸怀一样宽广，不就都能装下了？”

“噗——” 正在喝水的慕雪薇差点呛到，没好气地瞪了慕青羊一眼，却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她如今出落得越发清丽，性子也开朗许多，笑着对阿卿道：“唉，不愧是咱们暗河出来的蜘蛛女，哦不对，现在该叫墨医圣手慕雨墨了。这胸怀，确实非常人可比。”

话语里带着亲昵的调侃和对阿卿现状的由衷欣喜。

阿卿原本正用手指叩击一根木料听声响，闻言转过身，手里还拈着一片刚摘的枫叶，眼波流转，嗔怪地扫过这几个胆大包天拿她打趣的小辈：“就你们几个话多！看来是活儿分得太轻了？”

她唇角却弯着，并无真恼意，只有无奈与纵容，“既然这么有精神，还不赶紧干活儿？木头要刨光，地基要夯实，砖瓦要码齐……都麻利点儿！争取让你们大哥、还有我，早点住上舒舒服服的大房子，也省得你们整天瞎操心挤不挤的问题！”

她话语清脆，带着笑，却自有股让人心甘情愿听从的劲儿。

苏昌离几人立刻嘻嘻哈哈地应了，手上动作果然又快了几分，空旷的工地上，欢声笑语随着炊烟，袅袅飘散在寒山寺悠远的暮钟声里。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篝火却燃得更旺。

临时搭建的窝棚显然不够住了，但众人兴致高昂，干脆就在篝火旁席地而坐。

火上炖的莼菜银鱼汤鲜香扑鼻，烤得外焦里嫩的野味滋滋冒油，百里东君献宝似的搬出几坛他从乾东城带来、一直没舍得喝的好酒，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暗河三官和年轻人也加入了进来。苏恨水带来了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雷官贡献了一囊烈酒，风官默默添柴。

篝火噼啪，映亮了一张张带着笑意的、鲜活的脸庞。

叶鼎之、苏暮雨、苏昌河、司空长风、百里东君、萧若风、阿卿，再加上暗河的三官和苏昌离等小辈，还有陆续赶来帮忙的工匠头领、王府管事……足足二三十人，围坐在熊熊篝火旁，喝酒，吃肉，喝汤，大声谈笑，畅想未来。

火光跳跃，在每个人眼中映出温暖的光芒。

酒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谈论的话题，从房屋的样式，到庭院的布置，到将来要在池塘里养什么鱼，到寒山寺的钟声几点响起最好听，到春天一起去哪里踏青，到阿卿又研究了什么新奇的药方……天南海北，轻松惬意。

没有江湖仇杀，没有朝堂倾轧，没有身份隔阂。

此刻，他们只是为同一个家而忙碌、而欢聚的亲人、朋友、爱人。

阿卿靠在叶鼎之肩上，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鱼汤，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温暖入骨的画面，眼眶微微发热。

有酒，有肉，有真诚相助的朋友，有生死相随的爱人，有共同憧憬并正在亲手建造的家……

这不正是无数江湖人刀口舔血、漂泊半生，内心深处最渴望、却最难企及的梦吗？

而她，何其有幸，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坎坷、爱恨情仇之后，竟能将这遥不可及的梦，一点点变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火光映着她带笑的、微红的眼角，也映亮了身边每一个她所爱、也爱着她的人的脸庞。

寒山寺的钟声，恰在此时，悠然响起，穿透静谧的夜色，回荡在山野之间。

众人正说笑间，一阵急促却规矩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暮色的宁静。

几匹骏马在临时营地前勒停，为首之人身着宫中内侍的紫色袍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倨傲，俨然就是北离皇宫大监浊清，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带刀侍卫，显然都是宫中好手。

浊清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篝火旁这群形貌各异、气质不凡的男女。

当看到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心、正慢条斯理吹着碗中热汤的阿卿时，他眼中精光一闪，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清了清嗓子，拉长了声音：

“圣旨到——慕雨墨，接旨——”

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

叶鼎之握住剑柄的手微微收紧，苏暮雨擦拭剑刃的动作一顿，苏昌河啃了一半的兔腿停在嘴边，司空长风、百里东君、萧若风等人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目光齐刷刷看向浊清，又看向阿卿。

阿卿却仿佛没听见，又吹了吹汤，小口喝下，才慢悠悠地将陶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草屑，然后——就这么随意地站着，既未下跪，也无任何恭敬惶恐的神色，只是抬了抬眼皮，看向浊清，淡淡道：“念吧。”

浊清脸色一沉。

他身为皇帝近侍，宣旨无数，所到之处，无人不跪拜听宣，何曾见过如此怠慢？

这慕雨墨，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桀骜不驯！

萧若风已经上前两步，和阿卿并肩而立，柔声道：“浊清公公，雨墨性子直，还望见谅。”

连皇子都这样说了，他一个奴才还能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慕氏女雨墨，性行淑均，才德兼备，于医道丹术颇有建树，惠泽武林……特封为安宁县主，食邑姑苏，赐金帛若干，以彰其德。钦此——”

圣旨内容倒也中规中矩，给了个县主的虚衔，封地恰好就在姑苏，显然是知晓他们在此定居，顺水推舟。

阿卿看向旁边的萧若风，萧若风微微一笑，显然这其中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