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140

阿卿被他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逗笑了，随手挑了几样清淡自然的。

叶鼎之却觉得不够，又让掌柜把镇店之宝、据说来自海外的几样珍稀香粉和口脂也包了起来。

然后是首饰铺。叶鼎之对金银珠玉兴趣不大，但看到一支造型古朴简洁、却泛着温润光泽的羊脂玉簪时，立刻买下，亲手为阿卿簪在发间，端详了一下，点头：“这个衬你。”

又看中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觉得阿卿戴着一定好看，也买了。

阿卿摸着发间的玉簪，心中甜丝丝的。

文房四宝、古籍铺子也没放过。

叶鼎之知道阿卿喜欢看书，尤其对医药古籍感兴趣，便仔细挑选了几本关于南疆草木和毒物的珍本，又选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说是给她研究药术时记录心得用。

甚至路过零食铺子，叶鼎之也停下，买了包阿卿多看了一眼的、用枫糖和坚果制作的南境特色糕点，还有蜜饯、果脯，说是给她解闷。

阿卿就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为她挑选着各种东西，看到什么都觉得适合她，都想买给她。

那份笨拙又真诚的宠溺，透过他平日的冷硬外壳，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让她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想笑。

“够啦够啦，”阿卿终于忍不住拉住还要往一家乐器行里钻的叶鼎之，笑道，“再买下去，咱们那山洞都快堆不下了。你是想把整个镇子都搬回去吗？”

叶鼎之自己身上大包小包的，临时雇来的伙计也都一样，也意识到自己似乎买得有点多，耳根微红，但眼神依旧明亮：“不多。你用得上。”

阿卿笑着摇头，拉着他：“走啦，回去。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

“好。”叶鼎之立刻点头，付了钱，打发走伙计，自己将那些大包小包轻松提起，另一只手依旧紧紧牵着阿卿，两人在落日余晖中，离开了喧嚣的小镇，朝着山林深处的家走去。

回到山洞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叶鼎之将买来的东西归置好，那些厚重的锦缎被褥铺在石榻上，立刻让冰冷的山洞多了几分暖意与柔软。

新买的烛台点亮，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阿卿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和书籍，也有了专门的架子摆放，显得整齐了许多。

叶鼎之去洞外处理食材，准备晚饭。

阿卿则像只慵懒的猫，在新铺的、厚实柔软的锦缎垫子上滚来滚去，感受着那顺滑舒适的触感，又拿起新买的玉簪和耳坠把玩，嘴角始终噙着笑。

等到叶鼎之端着简单的两菜一汤进来时，就看到阿卿趴在垫子上，双手托腮，晃着两只白嫩的脚丫，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眼眸亮如星辰，那姿态说不出的娇憨诱人。

叶鼎之呼吸微滞，将饭菜放在一旁新添的小几上，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玩什么呢？吃饭了。”

阿卿却忽然一个翻身，动作敏捷地将他扑倒在厚厚的垫子上，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声音又软又糯：“先不吃……我看看，我们叶庄主今天给我买了这么多好东西，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温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馨香的气息萦绕鼻尖，还有那不安分的手指和勾人的眼神……叶鼎之身体瞬间紧绷，喉头滚动了一下，眸色转深。

他想起这几日她每每求饶的模样，手臂环上她的纤腰，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戏谑：“某些人之前不是说……不要了？怎么，这才歇了几天，又……饿了？”

阿卿脸一红，想起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和后来的惨状，但嘴上不肯认输，“这才到哪儿啊？叶庄主莫非……不行了？”

“不行？”叶鼎之眼神一暗，声音里带着危险的笑意，“看来是为夫之前……太过怜香惜玉了。既然夫人尚有余力，那今夜……便好好讨教一番，看看为夫到底……行不行。”

说罢，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低头，吻住了那张总是能轻易撩拨他心弦的红唇，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也带着压抑了数日的、汹涌的情潮。

烛火摇曳，将纠缠的身影投在石壁上。

山洞外，夜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情人的呢喃。

而洞内，一室温存，春意正浓。

这一夜，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势，也更懂得如何撩拨，带她攀上一重又一重。

直到阿卿连指尖都无力抬起，叶鼎之才餍足地拥着她，在她汗湿的额间落下轻柔一吻，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沙哑与温柔：“还说不说……不行了？嗯？”

阿卿累得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鼻音哼了一声，将脸埋进他颈窝，很快便沉沉睡去。

叶鼎之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

他小心地拉过新买的锦被，盖在两人身上，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

接下来的日子非常平静，阿卿每日就是和叶鼎之一起吃饭散步聊天，叶鼎之练剑时，她就去倒腾药人之术。

有蛇母的本源之力加持，都不用打开空间里那些东西，闻一下，便知道缺什么，怎么改进。

遇到顽固不化的，一缕红莲业火下去全都给消了。

剩下的就都交给时间了，但好在不是无解的难题。

叶鼎之给她搭了一个书房，三面墙都是博古架，足够她防止那些瓶瓶罐罐。

她做的认真，叶鼎之回来她都没有发觉，只是低着头在摆弄那些器皿。

叶鼎之靠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忙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上扬，眼里的光软的一塌糊涂。

晨光熹微，穿过洞口垂落的藤蔓，在洞内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样简单的山野小菜，两碗熬得浓稠的米粥，便是两人的早膳。

叶鼎之将最嫩的野菜心夹到阿卿碗里，阿卿则自然而然地将粥面上凝起的那层最润的“粥油”舀给他。

没有言语，只有碗筷轻轻的触碰声，和洞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空气里弥漫着米粥的温香，和一种无需言说的安宁。

饭后稍歇，两人便背上竹篓，踏着露水进山。

叶鼎之如今不再是天外天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魔仙剑，只像个最寻常的采药人，手持木杖在前拨开荆棘草丛，仔细留心地上的每一株植物。

阿卿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岩壁、树根，时而指点：“鼎之，看那边岩缝里，那丛叶子呈锯齿状、开紫色小花的，便是‘鬼见愁’，镇痛有奇效，小心些挖，莫伤了根须。”

叶鼎之便依言过去，身手利落地攀上岩壁，动作却放得极轻，用特制的小药锄一点点刨开碎石泥土，将那株草药完整取出，根须上还带着湿泥。

他仔细放入阿卿递来的竹篓，指尖拂过那紫色的小花，眼神专注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采药的路上，阿卿偶尔直起腰，抬手掠一下被山风吹到颊边的碎发，目光不经意掠过叶鼎之，便会撞见他正望着自己。

那目光并非时时刻刻黏着，却总在她停驻或回眸时恰好迎上，沉静而专注，眸底映着山林苍翠和她小小的影子，仿佛看她便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事。

有时他又低着头，侧脸线条在透过叶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正用沾了泥土的手指，极耐心地剔去一株草药根部的腐叶，神情认真得像在雕琢玉器。

阿卿看着，心头便会泛起一丝极淡的甜，如同嚼碎了刚冒芽的嫩叶尖。

日头渐高，竹篓将满，两人便循着水声来到一处清澈见底的山溪边。寻了块平坦的大石，将采来的草药一一取出，在溪水中濯洗。

水流潺潺，带着凉意拂过指尖。阿卿低头仔细清洗一株“七星草”的叶片，叶鼎之则处理着几块刚挖出来的、形状奇特的块茎。

水波晃动，映着两人靠得很近的倒影，和偶尔交汇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日已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途经一处陡峭山崖，叶鼎之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去。

只见崖壁半腰斜出一段枯木，枯木下方赫然悬着一个硕大的蜂巢，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隐约可见金色的小蜂忙碌进出。

“是崖蜜！”叶鼎之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雀跃，“阿卿，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弄些来，煮茶喝最好。”

阿卿还未来得及叮嘱“小心”，他已如一只灵巧的猿猴，足尖在崖壁凸起处几点，身影翩然，已接近那蜂巢。

他动作极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洗净的宽大叶片，裹了些湿泥，看准时机，迅疾无比地在那蜂巢底部一切，割下拳头大的一块，用叶片一包，转身便掠下。

然而，蜂巢受扰，里面的工蜂如何肯依？顿时，一片“嗡嗡”声大作，数十只被激怒的蜜蜂如同金色的小箭，朝着“盗蜜贼”疾追而来！

叶鼎之低喝一声“走！”，人已落到阿卿身边，一手稳稳托着那包蜜，另一手极其自然地揽过阿卿的腰，将她往身侧一带，脚下发力，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来路疾奔！

“喂！你慢点！” 阿卿被他带着，几乎脚不沾地，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两旁的树木飞快倒退。

她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抬眼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映着夕阳碎金、闪着促狭与兴奋光芒的眼眸。

身后，愤怒的蜂群紧追不舍，嗡嗡声如同催命的符咒。

叶鼎之却哈哈大笑起来，脚下生风，专挑林木茂密、路径崎岖处钻，时不时还带着阿卿猛然转向，惊起一路飞鸟。

阿卿起初还想斥他胡闹，可被他这般带着在山林间逃命，风声、心跳声、他胸膛传来的震动、还有那畅快淋漓的笑声混杂在一起，竟也生出几分久违欢畅，忍不住也弯了唇角，将脸埋在他肩头，由着他“胡闹”。

两人就这么一个逃，一群追，惊起山鸟无数，一路风驰电掣冲回了他们隐居的山洞附近。

直到叶鼎之猛地钻进洞口旁一处藤蔓格外茂密、垂落如帘的凹陷石隙，将阿卿紧紧护在怀里，屏息不动，外面嗡嗡的蜂群盘旋良久，才愤愤不甘地散去。

“呼——好险！” 叶鼎之松了口气，松开阿卿，举起手里用叶片包得好好的蜜块，献宝似的晃了晃，脸上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阿卿稳住呼吸，瞪他一眼，正想说他莽撞，目光却被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吸引，手背上赫然肿起一个红亮亮的包。

“看你！让你逞能！” 阿卿那点嗔怪立刻化为了心疼，一把拉过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肿包周围。

叶鼎之“嘶”地吸了口凉气，却浑不在意，只盯着她蹙起的眉头和眼中的心疼，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碍事，一点小伤，换这上好的崖蜜，值了。”

“值什么值！” 阿卿拉着他快步走进洞内，按他在石凳上坐下，转身就去取她随身带的药囊。

洞内光线已暗，她熟练地燃起一盏小油灯，昏黄暖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

她取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又蘸了点药粉，拉过他的手，低声道：“忍着点，得先把蜂刺挑出来，可能有点疼。”

叶鼎之却仿佛感觉不到那点微痛，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暖光为她鸦羽般的睫毛镀上淡淡金边，她微微抿着唇，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手背上那个小红点，下手又快又准。

她的指尖微凉，拂过他滚烫的皮肤，却像是带着奇异的电流，让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那点刺痛，比起此刻心头的悸动，简直微不足道。

“好了，上了药，明天就能消。” 阿卿挑出几乎看不见的蜂刺，又敷上一层清凉的药膏，用干净布条松松包好，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却正撞进叶鼎之深深凝望她的眼眸里。

那目光太烫，太专注，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心颤的情愫。

“下次不许这么冲动了，听到没？” 她故意板起脸，指尖点了点他完好的那只手背。

叶鼎之却不答，只是猛地凑近，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落在她还在“训人”的唇上，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唠叨。

这是一个带着山风气息、蜂蜜甜香和汗味的吻，急切，热烈，又带着失而复得般的珍重。

一触即分，却又在阿卿怔愣时，再次落下，轻吻她的眉心，鼻尖，脸颊，最后又回到唇上，辗转厮磨，温柔缱绻，像是要将方才林间奔跑的惊险刺激，和此刻洞中灯火下的静谧温馨，都揉进这唇齿相依的温度里。

阿卿起初还象征性地推了推他，很快便在他不容拒绝又极致温柔的攻势下软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而认真地回应。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相拥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融成一团。

良久，叶鼎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促，眼中是未褪的浓情和笑意，低声呢喃：“嗯，下次……还敢。”

阿卿脸颊绯红，瞪他一眼，眼中却水光潋滟，毫无威慑力。

闹了这么一出，两人腹中都有些空了。叶鼎之兴致勃勃地处理那得来不易的崖蜜，阿卿则取出了之前腌渍的青梅，又翻出一小坛自酿的果子酒。

山洞外，一轮明月已悄然爬上东山，清辉洒满林间空地。他们搬了石墩，就在洞口平整处坐下。小泥炉上坐着陶壶，里面煮着山泉水。

水沸后，叶鼎之小心地用木勺刮下琥珀色的、浓稠拉丝的崖蜜放入壶中，看着蜜在滚水中化开，香气四溢。

又投入几颗青翠滚圆的腌梅子，最后，斟上小半杯色泽清亮的果子酒。

混合着蜜甜、梅酸、酒香的独特气息随着水汽氤氲开来。

叶鼎之倒出两杯，一杯递给阿卿。

月色如水，浸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也浸着彼此带笑的眼眸。

“尝尝，叶某特制的‘蜜酿青梅饮’。” 叶鼎之举起杯，眼中映着月光与她的影子。

阿卿笑着与他轻轻碰杯。温热的茶汤入口，先是蜜的醇甜，随即是青梅清爽的酸，最后是果子酒淡淡的回甘与暖意，滑入喉中，一路暖到胃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山风轻柔，虫鸣唧唧，月色正好。

两人就着这简单却滋味无穷的茶饮，低声说着话，时而说起白日采药时见到的趣事，时而计划明日去山涧那边看看有没有新的药苗，时而又静静依偎，什么也不说，只听风声过耳。

许是这自酿的果子酒后劲足，许是月色太美，许是心境太过放松，阿卿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几杯。

起初只是脸颊泛红，眼眸愈发水亮，后来便有些坐不稳，软软地靠在叶鼎之肩头，嘴里开始嘀咕些听不分明的话。

“……鼎之……”

“嗯，我在。”

“……甜……”

“蜜是甜的，梅子是酸的，但没你甜。” 叶鼎之揽着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低声回应，语气是醉人的温柔。

“……蜂、蜜蜂……坏……”

“嗯，坏，下次我帮你教训它们。”

“……你别再……被咬了……” 她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语气含糊却透着担忧。

叶鼎之心头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又像是浸在了温热的蜜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拥在怀里，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又无比郑重：“好，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被咬。就算被咬了，也有你给我上药，不疼。”

怀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清，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竟是在他怀里睡着了。

叶鼎之低头，看着她被酒意和月光染红的恬静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着。

白日里林间奔跑的欢笑，溪边濯洗的静谧，洞中上药时的疼惜，月下对饮的温情，还有此刻怀中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温暖……

这一切，如同最醇的酒，熏得他心头发胀，眼眶发热。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一步步走回洞内。

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紧紧依偎，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将她放在铺着厚厚棉被和天蚕丝的柔软床铺上，叶鼎之在她身侧躺下，她立刻像小兽一样蜷缩进他怀里，叶鼎之拉上薄被给两人盖好。

他握着她的手，在朦胧的灯光下，久久凝视她的睡颜。

洞外，月华如练，山林静谧。

洞内，一灯如豆，爱人在侧。

这便是他历经两世轮回，斩断前尘枷锁，所求的全部人间烟火，全部心之所安。

她手握药人之术这个消息终究还是没有瞒住，苏暮雨他们还没有来，就先等到了南决的诸位高手。

本以为北离已经是高手如云了，但南决也不逞多让，一下就来了三十二个逍遥天境的高手，带头的是南决武林泰斗泰山老人和近年来撅起的刀鬼许流云。

原本静谧的山林，被数十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彻底搅乱。

三十二为逍遥天境高手如同乌云压顶，将洞府团团围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