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慕明策、苏烬灰、谢霸、慕子哲四人,如同四尊石像,僵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冷汗,早已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阿卿的实力背景,竟然恐怖如斯?
连提魂殿三官都如此忌惮,甚至直言不讳地说出连李长生都未必是她对手这种话?
暗河与隐宗的关系,似乎也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或者说,在阿卿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面前,隐宗根本不够看?
而三官最后那赤裸裸的警告……更是让他们心底发寒。
许久,慕明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跌坐回主位。
“都听到了?”慕明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烬灰苦笑着点点头:“看来……是我们杞人忧天了。不,是坐井观天。”
谢霸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他娘的……老子还以为暗河够神秘了,没想到……水这么深!”
慕子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在绝对的实力和神秘的背景面前,他那点丧子之痛和家族利益算计,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传令下去,”慕明策揉了揉眉心,疲惫而果断地命令,“撤回所有试图探寻慕雨墨、苏暮雨、苏昌河行踪及意图的暗哨。严令暗河上下,不得以任何形式打扰、刺探、议论他们之事。他们的一切行为,皆由提魂殿直接管辖,三家不得过问。”
他顿了顿,看向苏烬灰和谢霸:“约束好各自族人。今日之事,列为绝密,不得外传。”
苏烬灰和谢霸郑重应下。
慕子哲也艰难地点了点头。
四人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暗河的天,或许真的变了。
*
琅琊王府
窗外春光明媚,庭院中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几片。
雷梦杀一脚蹬在黄花梨的椅圈上,身体前倾,眉飞色舞。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天外天的什么腐心尊者,逍遥天境啊!多嚣张!结果慕姑娘就那么抬手,轻轻一勾手指!”
雷梦杀比划着,模仿着阿卿当时那种慵懒又带着致命危险的动作,眼神里既有后怕,更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向往。
“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闪着银光的蛛丝,不知道从哪儿就冒出来了!快得根本看不清!瞬间就把那老鬼缠成了个粽子!然后她指尖一收——我的老天爷!您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故意卖关子,看到萧若风依旧平静地端着茶杯,才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惊悚和亢奋的语气道:
“那老鬼,堂堂逍遥天境的高手,就跟个被戳破的水泡似的,噗一下!化成一滩五彩斑斓的血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就剩下几片破布!”
雷梦杀用力拍了下大腿,发出响亮的声音:“乖乖!这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当时离得不远,看得真真切切,那蛛丝上的气息……邪性得很!但阿卿用出来,偏偏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嗯,利落!漂亮!”
他灌了一大口茶,继续滔滔不绝:“还有啊,外面穿的心狠手辣的执伞鬼和送葬师,在她面前乖的就跟小猫一样,她说一两人绝对不说二。”
雷梦杀咂咂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那执伞鬼苏暮雨倒是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但那个送葬师苏昌河,完全就是一条疯狗,但疯劲全用在护着慕姑娘身上了,谁敢多看慕姑娘一眼,他眼神都能杀人!”
“关键是慕姑娘对他们也是真护犊子,要不是那个腐心尊者伤了两人,慕姑娘也不至于大发雷霆,还当众扬言,谁敢动她的人,就算是天皇老子她都照杀不误,啧啧......这护犊子的劲儿,我都羡慕!”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萧若风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中那盏雨前龙井早已凉透,他却恍若未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眸光落在窗外飘零的海棠花瓣上,看似专注,实则心神早已飘远。
阿卿……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无声划过,带起一阵细密而尖锐的酸涩,如同陈年的梅子酒,初入口清甜,后劲却烧灼肺腑。
五年了。
五年前那个雨夜,他外出遭遇伏击,浑身湿透、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女如同修罗一样出现,一击瞬杀,杀手倒了一地。
带血的剑尖点在他喉间,却对他露出一个狡黠又脆弱的笑容,说:“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你若能哄我高兴,我便收你当徒弟。”
从此,他多了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老师,也多了个……刻骨铭心、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教他武功,指点他修为,在他困惑时点拨,在他危难时暗中相助。
她强大,神秘,心思难测,时而温柔如春水,时而疏离如寒冰。
她从未承诺过什么,也从未属于过他。他知道她身上有太多秘密,知道她与暗河关系匪浅,知道她绝非凡俗女子。
他心甘情愿沉溺在她编织的网中,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奉上,哪怕明知她或许只是将这当作漫长生命中的一场游戏,一次消遣。
他以为,自己至少是她黑暗中,一个特别的、隐秘的栖息之所。
可如今,听着雷梦杀兴奋的描述,听着她如何与苏暮雨、苏昌河光明正大地并肩而行,如何在人前毫无顾忌地展现亲昵与信任……
原来,她并非永远只能隐藏在阴影里。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鲜活、耀眼地走在阳光之下。
原来,她身边早已有了可以坦然相伴、无需遮掩的人。
那苏暮雨的沉稳守护,苏昌河的炽热坦荡……听在耳中,如同针扎。
而他呢?他是天启城的琅琊王,是备受瞩目的皇子,是未来可能肩负江山重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