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98

苏昌河果然慢条斯理地穿戴起来，与方才那副毛毛躁躁、跟衣带搏斗的滑稽模样判若两人。

他先抖开一件玄黑色为底、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狰狞兽纹的箭袖劲装。

这并非普通布料，触手微凉坚韧，隐隐有暗光流动，显然是掺入了特殊材料，兼具防护与隐匿之效。

他动作流畅地套上，系紧侧襟的盘扣，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玄黑衣袍完美贴合他精悍挺拔的身躯，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将他那股桀骜不驯的野性收敛了几分，化为一种沉凝的、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接着，他取过一件猩红色的内衬。

那红并非正红，而是更暗、更稠，如同凝固的鲜血，又像深秋最后的枫叶，带着一种颓靡又炽烈的美感。

他将这抹猩红穿在玄黑衣袍之内，只在高高的立领边缘、以及偶尔动作间袖口与衣摆翻折时，才惊鸿一瞥地泄露出来，如同黑暗中潜伏的凶兽睁开了猩红的眼，于沉稳中骤然迸发出凌厉的血腥气。

腰间，他束上一条同色玄黑、镶嵌着暗红玛瑙扣的皮质腰带。

腰带两侧，并非悬挂寻常刀剑，而是各别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指尖刃。

刃身短小精悍，不过一掌长短，通体幽暗无光，唯有刃口一线泛着冰冷的寒芒。

刃柄造型贴合指关节，末端有精巧的机括。

这并非战场上大开大合的武器，而是专为近身搏杀、隐秘刺杀所设计，阴狠毒辣，一如它的主人。

他调整了一下刃柄的角度，确保能在瞬息之间以最顺手的方式弹出、握持、挥出。

最后，他随意抓了抓自己那一头有些蓬乱的短发，并未刻意梳理，别上锋利的弯月掩髻，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邪气。

他对着房中模糊的铜镜瞥了一眼，镜中人玄衣墨发，猩红暗藏，眼神锐利如刀，腰间利刃隐现，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三寸、饮过无数鲜血的妖刀，华丽，危险，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时，苏暮雨已收拾妥当，端着一盆兑好的温水走了进来。

他先走到床边，将布巾浸湿、拧干，动作自然地替还赖在床上的阿卿细细擦脸。

微凉的布巾拂过肌肤，带走睡意。

擦完脸，又执起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轻柔擦拭。

阿卿乖乖任他伺候，目光却流连在他近在咫尺的沉静面容上，看他长睫低垂，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她心里那点暖意，便又浓了几分，像是冬日里捧着的一盏温茶，热气透过掌心，一直熨帖到心尖。

“暮雨。”她忽然轻声唤他。

“嗯？”苏暮雨手上动作未停，只微微抬眸，用眼神询问。

布巾的温热还留在脸颊，他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带来些微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阿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沉静眉眼，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冰霜，只有一片专注的、近乎温柔的湖。

“你真好。”她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不自知的依赖。

苏暮雨为她擦拭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对上她亮晶晶的、盛满纯粹暖意的紫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绯色，悄然爬上了他如玉的耳尖。

他垂下眼，继续手中的动作，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更低柔了几分，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

“傻样。”

苏暮雨伺候完她，才就着剩下的水，快速将自己打理干净。

另一边，苏昌河凑过来，接手了给阿卿穿外衣的活计。

他的动作细致又温柔，避开她身上那些暧昧的红痕。

只是目光扫过那些痕迹时，他眉毛一挑，指着其中几处颜色较深的，转头就对苏暮雨控诉：

“暮雨你看你！属狗的吗？下手没轻没重，看把我们阿卿弄的！”

苏暮雨正将用过的水端去倒掉，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淡淡瞥了苏昌河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昌河莫名有点心虚。

“你倒是挺会甩锅。”

阿卿任由苏昌河帮她系着衣带，闻言轻笑出声，声音有点哑，“你们俩啊，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

苏昌河被她拆穿，也不恼，嘿嘿笑着，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木梳。

“转过去，坐好。”

他声音不高，带着刚穿戴完毕的一丝金属般的冷感，但语气是柔和的。

阿卿依言转身，背对着他坐下。

苏昌河单膝微曲，以一个方便动作又不会让她吃力的姿势，开始为她梳理长发。

他的动作，与方才穿衣时的利落张扬截然不同，变得异常专注、细致、温柔。

宽大而骨节分明、握惯了杀人利刃的手，此刻执着一把小小的桃木梳，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先是极有耐心地将她每一缕长发都细细梳通，遇到打结处，便用指尖轻轻捻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绝不会扯痛她分毫。

他梳装的手法已经进化到出师的地步。

骨节分明、惯于执握杀人利刃的手指，拢起瀑布般的青丝，此刻穿梭在冰凉柔滑的发丝间，却异常灵巧而温柔。

他分出几股发束，手指翻飞，或编或绕，动作流畅自然，就在他即将固定发髻时，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的苏暮雨递过来一直发簪。

色泽温润的紫玉，打磨得极其光滑，尾端雕成一朵将绽未绽的昙花，形态优雅，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莹莹紫光。

“用这个吧。”

苏昌河瞥了那发簪一眼，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顺手接过。

这紫玉簪质地极佳，雕工精致，显然不是临时能买到的物件。

他心下暗啧一声，手上动作却不停，用那支紫玉簪，配合着几枚不起眼的同色小卡，将阿卿脑后的发髻稳稳固定。

松散的低髻衬得她脖颈修长优美，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落鬓边，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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