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前院,张灯结彩,红绸高悬,唢呐声吹得震天响,一派喜气洋洋。
宾客虽多,却大多神色复杂,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主位方向,或警惕地扫视四周。
空气中弥漫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
拜堂的吉时将至。
阿卿、苏暮雨、苏昌河三人,踩着点回到了这喧嚣又诡异的宴会场。
他们并未刻意隐匿行踪,就那样堂而皇之地从侧廊走入,月白、天青、玄赤三道身影,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主位上,宴别天早已端坐。
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嘴角带着看似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时不时闪过精明的算计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身旁,坐着今日的新娘子宴琉璃。
凤冠霞帔,珠帘遮面,看不清面容,身姿窈窕,却坐得笔直僵硬,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着裙裾,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看到阿卿三人进来,宴别天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甚至主动抬手示意,声音洪亮。
“哟,没想到今日顾府喜宴,还能迎来暗河的三位贵客。执伞鬼,送葬师,还有这位……想必就是蜘蛛女慕姑娘了?真是蓬荜生辉,宴某有失远迎,快请入席!”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也将三人的身份点得明明白白。
“暗河”二字一出,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宴会场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江湖人脸色骤变,看向三人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厌恶、恐惧,不一而足。
有胆小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被这杀神们注意到。
苏暮雨神色不变,对宴别天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宴家主客气。我等今日前来,是吃顾家的喜酒,非为宴家。若有叨扰,还望海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点明是冲着顾家来的,与宴别天这个“亲家”划清了些许界限。
阿卿则仿佛没听到那些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径自走到一张尚且空着的席位前,施施然坐下,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身旁的苏暮雨和苏昌河道:“暮雨,昌河,我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块茯苓糕。”
苏昌河立刻接口,大咧咧地对旁边侍立的顾府仆役喊道:“麻烦先给我们这桌上菜!要最好的!酒也要最烈的!我们担心等下打起来……哦不是,是担心菜凉了就没饭吃了!”
他这话说得混不吝,带着明显的挑衅,众宾客听得面面相觑,暗道这暗河的人果然嚣张,在人家婚宴上就敢说“打起来”。
宴别天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冷了几分,但他似乎不欲在此时节外生枝,依旧保持着风度,挥了挥手:“既然贵客饿了,那就先上菜。莫要怠慢了暗河的朋友。”
仆役们不敢怠慢,很快,珍馐美味如流水般端上了阿卿他们这桌。
水晶肘子、芙蓉蟹斗、八宝鸭、清蒸鲥鱼……皆是顶尖席面。
苏昌河立刻动手,先给阿卿夹了只最大的、晶莹剔透的虾,仔细地剥去外壳,蘸好酱汁,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
苏暮雨则用公筷剔下一块最嫩的鱼肉,细心挑去细刺,也放入她碟中。两人动作自然,配合默契,一个张扬外放,一个沉静内敛,却都将阿卿照顾得无微不至。
阿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两人的伺候,尝了一口虾肉,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竟还有闲心点评:“嗯,这虾新鲜,火候也刚好。顾家这厨子不错,等会儿记得打赏。”
旁边几桌的宾客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凶名赫赫的暗河杀手?怎么看起来……像是一对公子哥在殷勤伺候他们娇纵的大小姐?
而且这“大小姐”还如此旁若无人地评价起菜色来了?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气氛中,吉时到。礼官高唱:“新人入场——!”
一身大红喜服的顾剑门,在两名神色复杂的老仆陪同下,缓步走入正堂。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与冰冷,眼底深处,似乎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悲恸。
那身喜庆的新郎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添喜气,反而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如同披着一层血色枷锁。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新郎身上,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也有漠然。
顾剑门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堂前,与盖着红盖头的宴琉璃相对而立。
礼官开始唱礼:“一拜天地——”
“慢着!!!”
所有人愕然转头。
只见大堂门口,司空长风手握乌沉铁枪,昂然而立,枪尖斜指地面,浑身散发着凛冽战意。
他身旁,百里东君也收起了平日灿烂的笑容,神色严肃,眼神明亮坚定。
宴别天脸色一沉,眼中寒光闪烁,“百里小公子,司空少侠,今日乃舍妹大喜之日,二位此时出声阻拦,意欲何为?”
他目光扫过司空长风手中的枪,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莫不是……心系新娘,前来抢亲?”
众宾客闻言,看向百里东君的眼神顿时有些古怪。
百里东君却摇了摇头,朗声道:“宴家主误会了。我百里东君对宴小姐绝无非分之想。今日前来,也并非为了新娘。”
“哦?”宴别天挑眉,“那又是为何?”
百里东君目光一转,落在了正慢条斯理吃着苏暮雨剔好鱼肉的阿卿身上,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明亮耀眼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
“我的心上人,正在那儿吃席呢。我是为她来的。”
“哗——!”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阿卿那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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