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水官寝殿。
苏恨水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坐在窗边软榻上。
面前的酒凉了又温,温了又凉,他却始终没碰。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俊美却阴郁的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银发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暗色。
忽然,殿内所有的烛火,毫无征兆地齐齐一跳,随即骤然熄灭!
浓重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一股清冽幽冷的梅花气息,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毒蕈,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渗透每一寸空气。
苏恨水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榻背,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
“来了?是想要为你的两个小情郎出头?”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自弃的挑衅。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那冷梅幽香,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紧接着,极其轻微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贴着光滑的地面、冰凉的梁柱,悄然游走,蜿蜒靠近。
苏恨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逍遥天境的气机本能地流转全身,却在下一刻,骇然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胶质凝固了!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连转动眼珠都感到滞涩困难!
冰冷的无形触感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脚踝、手腕、腰身……
不是绳索,不是锁链。
是……蛛丝。
无数道细如发丝、近乎透明、却在特定角度反射出诡异七彩幻光的蛛丝,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整个寝殿,构成了一个立体而精密的囚笼。
而此刻,这些柔韧无比、刀剑难断的蛛丝,正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沿着他的身体攀爬、缠绕、收紧,将他牢牢固定在软榻之上,动弹不得。
“呃……” 苏恨水闷哼一声,试图运功震断这些蛛丝,却发现内力运转竟也受到了某种诡异的压制和吸扯,那些蛛丝仿佛能吸收、消融他的力量。
他心中大骇,这绝非寻常蛛丝!
与此同时,寝殿另外两个隐蔽的角落,也传来压抑的闷哼与挣扎声。
是不知何时潜伏在此的天官与地官!他们同样未能幸免,狼狈地从阴影中被拖拽出来,悬吊在半空之中。
“蜘蛛女!你敢——!” 天官惊怒交加,面具下的声音扭曲,蛛丝缠得更紧,勒入皮肉,带来冰冷的刺痛与更深的无力感。
地官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试图以深厚内力震开束缚,却发现内力如泥牛入海,反而刺激得那些蛛丝分泌出某种令人麻痹的毒素,让他手脚渐渐发软。
就在这时,寝殿中央,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里,月光仿佛被什么力量扭曲、汇聚。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月白广袖长袍,墨发如瀑披散,赤足。
但此刻的她,与平日截然不同。
她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一种妖异的、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竖瞳,冰冷,漠然,俯视众生,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又似深渊之底的魔主。
三条覆盖着暗银色细密鳞片的尖锐蛇尾,自她袍摆下方无声无息地探出,慵懒而危险地在她身周的空间缓缓摆动、游弋。
蛇尾并非实体,而是由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暗影与幽光构成,半虚半实,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她像一株在尸山血海中盛放的罂粟,艳丽,剧毒,散发着令人疯狂沉沦的魅惑气息;又像从地狱最深处踏出的女王,掌控死亡,支配恐惧,容纳世间一切黑暗与欲望。
苏恨水、天官、地官,三人被蛛丝禁锢,悬吊在半空或固定在榻上,仰望着殿中央那道非人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那是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的本能战栗!但同时,一种更隐秘、更扭曲的兴奋与狂热,如同毒草,在恐惧的土壤中疯狂滋生!
她不是人!她果然是……超越凡俗的存在!
阿卿的目光,最先落在苏恨水身上。
竖瞳中冰冷依旧,却似乎掠过一丝波澜。她身后其中一条蛇尾,缓缓游曳过去,极其轻柔地,拂过苏恨水苍白紧绷的脸颊,拭去他额角渗出的一滴冷汗。
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惜。
但这怜惜转瞬即逝。蛇尾移开。
下一刻,三条蛇尾同时动了!
它们如同蓄势待发的毒龙,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分别袭向被禁锢的三人!
“唔——!!!”
“啊!”
“呃啊!”
三人身体同时剧震,瞳孔缩成针尖!
蛇尾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可怕,它们如同无形的楔子,强行破开最私密脆弱的防线,将冰冷滑腻的力量,蛮横地灌注进去!
天官最先崩溃。他养尊处优,何曾受过如此屈辱诡异的对待?
极致的恐惧与无法忍受的感官冲击,让他嘶声惨叫,意志彻底瓦解,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地位,嘶哑着、破碎地喊出:“主……主人!饶命!饶了我!!属下再不敢了!主人!!”
地地官稍撑得久一些,脸色惨白如鬼,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屈辱、恐惧与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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