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原本应该在暗河的人忽然跨越了千里出现在了此处。
两个刚从绝境之中挣脱出来的鬼顿时愣住。
苏暮雨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握不住剑。
苏昌河更是眼睛瞪大,随即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底那濒死的灰暗,却瞬间被点亮,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什么任务狼狈,什么生死一线,什么遗憾未了……在看到她、听到她声音的刹那,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被人稳稳接住的、滚烫的安心与悸动。
苏昌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开苏暮雨的搀扶,踉跄着扑到船边,手忙脚乱地往船上爬,嘴上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调调,尽管声音因脱力和激动而嘶哑:
“美人相邀,岂敢不从?不过……”
他爬上船,一屁股坐在船头,喘着气,眼神却亮晶晶地黏在阿卿身上,扯出一个带着血污的笑,“船钱是免了,可救命之恩……总不能也白欠吧?小爷我现在身无分文,不如……先肉偿怎么样?”
阿卿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用长篙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流血的大腿:“肉偿?就你这副德行?先把伤养好再说吧,别死我船上。”
“嘶——疼!” 苏昌河夸张地哀嚎一声,就势往阿卿那边一歪,厚着脸皮直接倒进了她怀里,脑袋枕着她温软的腿,嘴里还哼哼唧唧,“哎哟不行了……失血过多,头晕……要雨墨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他这边装模作样,全然忘了旁边苏暮雨肩上肋下的伤比他只重不轻,脸色比他更白。
阿卿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哭笑不得,却没有真的推开他,只是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额头:“起来!进舱里去,给你们上药。”
乌篷船不大,船舱内更是狭窄,仅容两三人勉强转身。
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舱顶,投下昏黄暖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河水腥气、草药味,以及越来越浓的血腥与汗味。
阿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金疮药、止血散和清水布巾,命令两人脱掉染血破烂的上衣。
苏暮雨沉默地照做,露出精瘦却伤痕累累的上身,新伤旧疤交错。苏昌河一边龇牙咧嘴地脱衣服,一边眼睛还不老实地往阿卿身上瞟。
阿卿先给伤势更重的苏暮雨处理。她动作熟稔利落,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占栗。
苏暮雨垂着眼,任由她摆布,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僵直的背脊,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轮到苏昌河时,这家伙更是不安分。
阿卿刚碰到他腿上的伤口,他就“嘶”地倒吸冷气,身体一颤,顺势就往阿卿身上靠,手臂状似无意地环过她的腰。
“别乱动。”阿卿拍开他不安分的手,语气带着警告。
“我冷嘛……”苏昌河委屈巴巴,声音压低,脑袋往她脖子里蹭,“而且……雨墨你天天在我眼前这么晃,看得到吃不到……我难受,想要你想得紧……”
这话直白,在狭窄暖昧的船舱里,配合着他身上未散的血气与年轻躯体灼热的温度,冲击力惊人。
阿卿上药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比格虽然邪恶,发起疯来不管不顾,但委屈巴巴的样子着实怜爱。1
油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以及一丝被撩动的心弦。
她没说话,只是忽然凑近,在苏昌河因惊讶而微张的唇上,飞快地、轻轻地吻了一下。
一触即分。
“乖一点,”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先把伤处理好。”
这个吻像是一点火星,落进了本就干燥的柴堆。
苏昌河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和势在必得的狂热。
他非但没有乖,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猛地伸手,一把扣住阿卿的后脑,将她重新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血腥气、药味和不顾一切的侵略与索取!
“唔……昌河!”阿卿猝不及防,被他吻得呼吸一窒,手中的药瓶差点打翻。她推拒,却被他更紧地禁锢在怀里。
“我不管……”前一秒还在撒娇卖萌的比格,下一秒就秒变蛮牛,力气大的阿卿都推不开,任由他捏扁搓圆,“我等不了了……雨墨……给我……”
狭窄的船舱剧烈摇晃起来,油灯的光晕乱颤,在舱壁上投出纠缠晃动的影子。
“苏昌河!你先起开!伤口裂开了!”阿卿气息不稳地低斥,却并未真正用力量推开他。
真是个疯子,刚给他上的药,那可都是钱啊.......
阿卿有点肉疼
就在两人滚作一团,船舱摇晃愈烈之际,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苏暮雨,忽然动了。
他不知何时解下了束发的发带。那是一条简单的墨色发带,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在阿卿又一次试图推开苏昌河的空隙,伸出手,用那条还带着他体温和血气的发带,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蒙住了阿卿的眼睛。
视线骤然被剥夺,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阿卿身体一僵。
苏暮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日更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别怕。”
“我们都在。”
话音落下的同时,苏昌河灼热的吻再次落下,
小小的乌篷船在夜色中的河心轻轻打着旋,随波逐流。
船舱内,油灯不知何时已被碰倒熄灭,只剩窗外渗入的、破碎的月光,隐隐勾勒出其中混乱交织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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