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坐在床沿,看着她穿戴整齐,那身月白的长裙重新将她包裹得清冷出尘,仿佛昨夜那个与他唱戏调情、颠倒凤鸾的人只是一场幻梦。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以紫檀木为匣的包裹。
“给你的。”
他走回来,将木匣递到她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不是什么稀罕物,路过书局,看到新出的话本子,想着你或许爱看,就留着了。”
木匣没有锁扣,阿卿随手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新书,书页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写着《幽冥夜谭录》,旁边还有《狐说》《画皮新编》等名目,果然都是些神鬼志怪、离奇香艳的话本子,正是她闲暇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
阿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她合上木匣,抱在怀里,指尖在光滑的木纹上摩挲了一下,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抬眼看向萧若风,
“话本子我收了。另外……再给我些黄金。”
萧若风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他记得清楚以前也曾赠她金银珠宝,奇珍古玩,她却总嫌那些东西粗俗,不如有趣的话本子或罕见的毒草种子来得合心意。今日怎么主动索要黄金?
“黄金?”他挑眉,带着探究,“你以前不是说,黄金最是无趣,不如一瓶好酒,或是一株奇花?”
阿卿将木匣换到一只手抱着,空出的手随意理了理鬓边碎发,语气随意:
“以前是以前。现在……新养了两只宠物,胃口大了些,需要额外开销。”
“宠物?”萧若风更疑惑了。他从未听说她喜欢养什么猫狗鸟雀,以她的性子,怕是没那份耐心。“什么宠物这般费钱?可是西域来的奇兽?还是南疆的毒物?”
阿卿却不答,只微微歪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怎么,琅琊王殿下,连点黄金也舍不得?那算了……” 她作势欲走。
“舍得!怎么会舍不得!”
萧若风立刻拦住她,只当她是养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活物,不再多问,转身走到寝殿另一侧,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乌木立柜。
他打开柜门,里面并无衣物,竟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锭黄澄澄、在微弱天光下依旧流转着诱人光泽的金元宝!每锭都是标准的十两官铸,边缘清晰,成色极足。
他随手取过一个早已备好的匣子,动作熟练地往里面装金元宝,一锭,两锭……足足装了二十锭,将小筐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恐怕得有十几斤重。
“够么?”他将那筐黄金提到阿卿面前,提手被他用力握着,指节微微泛白。
两百两黄金,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只是好奇,她究竟要用来做什么。
阿卿看着那一筐金灿灿的元宝,眼中终于流露出满意的笑意。她将装着话本子的紫檀木匣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红唇弯起:
“嗯,暂且够了。若是不够,再来找你。”
她单手拎着那筐黄金,竟似毫不费力,另一只手重新拿起话本匣子。
然后,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萧若风唇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
冰凉,柔软,带着她特有的冷梅香,一触即分。
“走了。”
留下这两个字,和唇上一抹残留的微凉,她已转身,月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寝殿,从昨夜她来时的那扇侧窗轻盈翻出,消失在即将亮起的晨光之中。
萧若风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她吻过的唇瓣。他望着空荡荡的窗口,又看了看那少了二十锭黄金的乌木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宠物?
什么样的宠物,需要她用整整两百两黄金去养?
他想起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恶劣的兴味与占有欲?那绝非看待猫狗玩物的眼神。
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模糊的猜测,却又被他迅速按下。
罢了,她的事,他向来管不了,也问不出。只要她还能记得偶尔回来,记得向他索要,无论是话本子,还是黄金……便好。
*
清晨,薄雾未散,一道月白身影便拎着个沉甸甸的藤筐,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温府门前。
守门的老仆似乎认得她,非但未加阻拦,反而躬身行礼,默默让开了道路。
阿卿径直入内,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飘着药草清香的晾晒场,绕过几丛精心打理的花木,来到了主厅。
厅内陈设古朴,博古架上摆着不少药材标本与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杂了百草与陈旧书卷的气息。
温壶酒不在。阿卿也不在意,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主位——那张宽大、铺着软垫、显然是温壶酒专属的太师椅上。
她唇角微勾,随手将手里那筐用布盖着的、沉甸甸的东西放在脚边,然后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拂了拂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悠然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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