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号没有立刻接药,反而仰着脸,那双眼睛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半晌,他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尖在接过冰凉的瓷瓶时,极其刻意地、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轻轻勾了一下阿卿细嫩的指尖。2
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
一股战栗顺着接触点窜上来。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因受伤而沙哑,却故意捏得甜腻:“谢谢妹妹。”
阿卿猛地抽回手,柳眉倒竖,娇叱道:“谁是你妹妹?少在这儿攀亲戚!无名者就要有无名者的自觉!”
在这暗河,他们这些生于慕、谢、苏三大家族的人是正统,而这些从外界抓来、买来或用各种手段弄来的孤儿,统称“无名者”。他们是消耗品,是刀,唯有通过最残酷的鬼哭渊试炼,活下来,才有资格获得姓氏,成为真正的暗河一员。
面对呵斥,六十三号非但不恼,眼中的光芒反而更盛。他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起身子,凑近了些许,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现在不是,以后会是。”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目光灼灼:“再过两年,我会去闯鬼哭渊。等我活着出来,加入慕家,你不就是我妹妹了?”
阿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讥诮又玩味的弧度。她知道这疯子将来会做到什么地步,会成为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家长”。
她收起怒容,俯下身,近距离地逼视着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轻笑道:“好啊,口气不小。那我就等着看,你能不能活着爬出那个深渊。”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纤细却决绝的背影,和那件被遗弃在地、浸透了鲜血与野望的烟紫罗裙。
而在她身后,六十三号紧紧攥着那瓶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只剩下无尽的幽深与势在必得。
旁边的十七号吞下药丸,看着倩影离去的方向,眉目深邃。
*
翌日清晨,阿卿在清点她那宝贝琉璃盅里的毒蛛时,纤细的眉头倏地蹙紧。
少了一只。
那是最得她欢心的小家伙,通体赤红如血玉,性子却最温驯,平日里只爱趴在她簪子上装点饰物。
略一思忖,她便想起昨日被那两个无名者冲撞的场景,怕是那时慌乱间遗落了。
循着记忆中那条回廊附近细细搜寻未果,阿卿心下烦躁,脚步却不自觉地往昨日那处偏僻角落走去。
远远地,便瞧见那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下倚着个人影。
正是六十三号。
他换了一身粗布短打,虽仍是旧衣,却干净了许多。昨日那副半死不活的惨状褪去了大半,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树干上,指尖缠绕着一根草茎。
一见阿卿的身影,他那双原本有些阴郁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蛰伏的兽终于等到了猎物。
不等阿卿开口,他足尖一点,身形轻巧地从丈高的树杈上跃下,落地时牵扯到伤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依旧笑嘻嘻地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卧着那只失踪的小红蛛,正安安分外地绕着他的手指打转,半点没有攻击的意思。
“你怎么在这儿?”阿卿挑眉,伸手便要接过蜘蛛。
“等你啊,妹妹。”
六十三号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手,反倒将那小蜘蛛又凑近了些,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这小东西跟你一样,看着凶,实则心软得很。昨夜在我怀里睡了一宿,暖和着呢。”
阿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劈手夺回自己的宠物,检查了一番确认无恙,才冷哼一声:“油嘴滑舌。怎么没让它一口咬死你?”
“主人舍不得,它自然也就舍不得下口了。”
六十三号笑得灿烂,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一旦舒展开来,竟有种天真无邪的俊朗,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的残忍与精明,始终挥之不去。
他指了指小蜘蛛圆滚滚的腹部,“怕它饿着,我还特意去翻了腐木,捉了几只最肥的蠹虫喂它。瞧,饱着呢。”
阿卿瞥见他袖口下隐约渗出的血色绷带,眉头微蹙:“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在窝里躺着等烂,到处乱跑什么?”
“这话说的,”六十三号凑近半步,低头凝视着她面纱上方那双清凌凌的眼,语调拖得绵长。
“妹妹生得这般国色天香,光是远远看一眼,我这身上的伤就好了一大半,哪还用得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