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97

这一年的中秋，对于蛰伏百年的张家而言，绝非仅仅是一个传统佳节。

它是一个里程碑，一场迟来的庆典，更是一次灵魂的归位。

德加，这座隐藏在横断山脉褶皱中的古城，平日如同它的守护者们一样低调神秘，如今却被彻底点燃。张海客作为总调度，几乎调动了张家在全球的所有资源，将这场盛会办成了举世无双的家宴。

城内几条主要的唐人街，早已不是往日的清冷模样。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连成一片浩瀚的海洋，从街头一直蔓延到街尾，映红了半边天。街道两旁挂满了定制的旌旗，上面绣着张家的麒麟图腾与蛇母的抽象纹样，象征着神权与族权的融合。

吴邪、解雨臣、张日山作为九门代表，提前半月就已抵达，协助安排各项事宜。

胖子王月半带着云彩，如同回了自个儿家，正吆喝着指挥人手悬挂巨大的烟花阵。

霍秀秀与梁湾穿梭在人群中，检查着祭祀用的供品。

黎簇这小子，则跟在张小蛇屁股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完全由张家人掌控的城池。

夜幕尚未降临，空气中已弥漫着烤全羊、桂花糕和酒糟的浓郁香气。

孩子们穿着崭新的唐装，手提麒麟形状的琉璃灯，在青石板路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打破了张家长久以来的沉闷。

最令人震惊的是，位于德加最深处的后山禁地，那些常年闭关、甚至连张起灵都极少打扰的张家元老级人物，今日竟纷纷出关。

他们或鹤发童颜，或形容枯槁，但每一位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他们换上了最庄重的礼服，在张海客的引领下，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向主会场。当他们看到被众人簇拥着的阿卿与张起灵时，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精光，齐齐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洪亮：

“恭迎夫人归位！恭迎族长还乡！”

这一声“夫人”，喊得心悦诚服。他们感受到阿卿身上那收敛却磅礴的神性，也看到了她眼底对张起灵、对这片土地的眷顾。

人群中，一个年仅十岁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穿着一身缩小版的藏蓝色连帽衫，背着一把量身定制的黑金小刀，发型、神态，甚至连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都活脱脱是张起灵的翻版。

正是当年那个命悬一线被阿卿救回，又得张起灵赐名的婴儿——张小果。

在张海侠、张海盐等人的悉心教养下，张小果天赋异禀，不仅张家绝学融会贯通，更因继承了特殊的血脉，小小年纪便展露出超凡的王者气势。

他往那一站，周遭的同龄张姓子弟便不由自主地以他为中心，俨然已是下一代的核心人物。

然而，当看到阿卿与张起灵时，这孩子那副故作老成的面具瞬间破碎。

他像只归巢的乳燕，飞奔过去，先是规规矩矩地对张起灵行了个标准的家族礼，喊了声“师父”。

随即转向阿卿，那双酷似张起灵的眸子里瞬间溢满了孺慕之情，他一把抱住阿卿的腿，仰着小脸，声音软糯：

“夫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阿卿低头，看着这个由自己挽留下来的小生命。她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指尖划过他眉心的淡红印记——那是当年她留下的祝福。

“长高了。”她难得地给出了一句带有温度的评价。

张起灵虽未言语，却也伸手，轻轻拍了拍张小果的肩膀。

这简单的动作，已是对继承人最大的认可。

*

酉时三刻，月华初上。

德加城中心的广场上，早已筑起了一座高达九丈的祭坛。

按照阿卿的吩咐，这里将建立一座全新的张家总祠堂，不再区分本家、分家，亦不分死于何地、葬于何处。

阿卿立于祭坛之巅，换上了一袭庄重的玄色金边长裙，长发用玉簪松松绾起。

张起灵、吴邪、黑眼镜、解雨臣四人分立两侧，其后是张海客、张九日、张海盐、张海琪等所有核心族人，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的数万名张家族人及宾客。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吹拂旗帜的猎猎作响。

阿卿闭上双眼，缓缓抬起双手。

她不需要繁琐的咒语，她的意志便是沟通天地的桥梁。

随着她神力的释放，整个德加城的气场开始改变。

“今以吾之名，召八方英灵。凡张氏血脉，不论枯骨埋于何地，不论魂魄漂泊何方，皆当归位！”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更穿透了空间的壁垒，直达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