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94

信息流冲刷而过，阿卿沉默地品味着。

这些情绪对于拥有亿万年记忆的她来说，渺小如尘埃，却又锋利如刀。

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躯体如此孱弱，一阵风、一颗子弹就能摧毁。

可就是在这微不足道的躯壳里，竟然能孕育出如此浓烈、如此复杂、如此跌宕起伏的情感风暴。

痛苦时痛彻心扉，欢喜时如登极乐。

这种极端的情绪振幅，是她这种追求永恒平衡的神所无法理解的。

“原来……是这样。”阿卿喃喃自语，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讶异。

她忽然觉得，这些“虫子”似乎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你、你在干嘛？”黎簇感觉到背上的异样消失，看着阿卿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卿松开手，黑毛蛇虚影钻回黎簇体内。她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的少年，诚实地回答：“在想你。”

黎簇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想、想我？”

“费洛蒙里，有你的情绪。”阿卿解释得理所当然，“很吵，但是……味道很重。”

“费洛蒙？！”黎簇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都看到了？！那岂不是……我、我那个……都被你看光了？！”

那是比日记被公开还要羞耻一万倍的体验！是灵魂的裸奔！

阿卿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恶劣的、属于“阿卿”而非“蛇母”的戏谑笑容：“是啊。连你睡觉不喜欢穿小裤衩、还爱流口水的样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别说了！”黎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捂着脸，指缝里露出的皮肤都在发烫。太丢人了！简直是社会性死亡！

但他没有跑。

他在指缝里偷偷看着阿卿。虽然羞耻，但如果对象是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少年鼓起勇气，放下手，虽然脸还是红的，眼神却异常认真，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倔强：“那……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别的？看到我……对你的在意？”

这是他最想确认的事情。那些绝望、那些心动，是否传递到了她的心里？

阿卿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着少年亮得惊人的眼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看到了。”

那里面不仅有在意，还有近乎盲目的崇拜、不求回报的守护，以及一种混杂着欲望与纯净的复杂爱意。

黎簇听到这三个字，所有的羞耻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傻笑了起来。

然而，阿卿并没有给他更多温存的时间。

她站起身，目光越过黎簇，投向了正在远处忙碌的吴邪、黑眼镜等人。

“人类的情感数据库，似乎需要更多样本进行比对分析。”

丢下这句话，她丢下还在傻乐的黎簇，径直走下王座，朝着那群正在改造世界的男人们走去。

黎簇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空冰淇淋盒，突然觉得，这地底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

地底圣殿在众人的捣鼓下，逐渐褪去了原本阴森可怖的色调，转而呈现出一种荒诞又和谐的赛博修仙风格。

阿卿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了她临时的观测站。

她不再局限于王座，而是时常漫步在各个角落。

那双金色的竖瞳，像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不带情 欲，却充满探究地审视着这群雄性生物。

她看到黑眼镜赤裸着上身，扛着沉重的钢材在架设电路。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背肌蜿蜒而下，在模拟日光灯下泛着油亮的光，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阿卿觉得很有意思，这种纯粹的肉体力量与机械的结合，像是一种野蛮生长的工业美学。

她看到解雨臣坐在临时搭建的操作台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计算器，核对物资清单。

他的严谨、那种对数字绝对掌控的秩序感，与这混乱的地底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卿觉得这种逻辑严密的思维模式，很有参考价值。

她看到吴邪蹲在壁画前，手里拿着刷子和笔记本，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像要穿透岩石。

那种沉浸在某件事物中时散发出的精神力场，纯粹且坚韧，让阿卿联想到某种在恶劣环境中依然破土而出的植物。

这些“样本”各具特色，瞧着确实比那些只会嘶吼的古尸要生动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