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黑暗中行走。
一开始还会计算时间,到后面就完全忘记的年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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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的那座妖楼被她碎了邪魂,只剩下普通的古楼,没什么威胁。
而她要处理的东西,在地下五千米的位置,这地方又热又闷,按理说生物应该绝迹,然而这里却藏着一堆蛇,有大有小,不仅有之前见过的黑毛蛇,还有体型更大的蟒蛇,蠕动的时候跟大山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蛇不是怕热吗?怎么这里的品种这么耐高温?
其中领头的有点道行,跟她缠斗了许久,她之前吸收的蛇母的力量在关键时刻爆发,帮了她一把。
随着远古巨蛇陨落,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明确的对手,甚至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
整个空间里的东西都被清理掉了,空间打不开,仞魂也同她失去了联系,她的一身本领也被压制,完全失去所有倚仗,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之前无论经历怎样的失败,她都有办法绝境逢生。
但这一次,命运似乎不再眷顾她。
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找出路,不知道跌了多少跤,鞋子磨破脚也磨破,好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个普通的脆弱的人类。
她惶恐不安,她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想要喊救命。
她知道,她过去所依赖的一切都不能再为她所用,她必须要改变从前的思路。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一样的?
蛇?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幻境?
毕竟这个世界里真正能困住她的力量并不多……
幻境之所以能困住人,是因为人自身的迷瘴,那么此刻这一切就是她的迷瘴吗?
黑暗?恐惧?孤单?
可这些她并不是没有接触过,早在二十多年前她就切切实实地感受过了。
那是什么?
她停下来,没有再继续前行,当她停下来,她将注意力回到自己的身上,恐惧和担忧便被抛去了一边。
她想起了张起灵的怀抱,回味着在他怀中那种温暖的感觉,每次被他抱着的时候,她都感觉特别安心,就好像……是在母亲的怀抱里。
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现在的处境不就是如同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婴儿吗?
孤单的,与世界失去联系,无能为力的小婴儿。
想到这里,胸口的地方逐渐发热,是灵魂深处传来的回响。
“阿卿……”
有人在唤她,她顺着声音走过去,黑暗中裂开一道光的缝隙,缝隙后面是张家古宅,昏暗的灯光下,张起灵安静地守在棺椁前,棺椁中的她正闭目沉睡着。
他的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空洞。
“阿卿!”
坍塌的废墟前面,满身是血的黑衣男人一边徒手挖着土,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吴邪收拾好装备,独自来到地心入口处,纵身跃入天坑。
解雨臣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的汇报,转过身,钢笔戳穿了掌心,鲜血混合着墨汁淌下......
阿卿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流下眼泪,但她心里很清醒,这不是真的,这些只是她心中的恐惧而已。
既然是她心中的恐惧,那也是属于她的一部分,她选择接受。
于是她主动回到方才的场景里,和几人一一道别。
“再见,张起灵”
“再见,小齐”
“再见,吴邪”
“再见,雨臣”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眼前的幻境消失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斑块出现在她面前的石壁上,黏稠的黑色好似来自地狱的魔瞳,死死地盯着她。
*
张起灵一行人取完古楼里的东西,出来安排胖子他们先走,他独自留下来准备去寻阿卿。
胖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小哥,你可别怨我,这要是换别人,胖爷我才懒得管呢,你是个好孩子,胖爷我呢不想你有事,阿卿也不想,所以就先委屈一下你了。”
张起灵这才感觉不对劲,眼前的世界开始恍惚。
张九日扶住晕倒的张起灵,怒道:“死胖子你对族长做了什么?”
胖子慈爱地整理了一下张起灵的衣服,语气轻松,“一点骨香,半天就醒了,先撤吧,省得等下影响阿卿开大。”
张海盐纳闷儿,“夫人真是的,迷晕族长这种事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
胖子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跟胖爷我相比,你才是外人!你们全部都是外人!”
一个个牛逼轰轰的,关键时刻一个都不顶事,胖子都忍不住想骂爹。
张海盐:“……”
等到一行人爬出洞口,吴邪和解雨臣几人也已经到了,一个个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可见是跑的非常辛苦。
还没来得及寒暄,整座山都开始晃动,俨然巨震来袭,一行人赶忙找地方躲。
乌云密布,白昼忽然变成黑夜,天显异象,众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阿卿,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半小时后,乌云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落下。
巨蛇爬出洞口,而在它的头顶赫然躺着一个人。
“阿卿!”吴邪率先出声。
黑眼镜一个箭步跳上蛇头将人抱下来,众人齐齐围上去,张起灵也已经醒了,伸手摸上她的脉搏,瞳孔巨震,如石像一样僵在原地。
心跳全无,气息断绝,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
解雨臣跪坐到地上,颤声道:“不,不会的……她才不会那么容易死!”
吴邪红了眼眶,不死心地问:“小哥,阿卿她怎么样了?”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卿卿?卿卿?”黑眼镜算是情绪最稳的,捧着逐渐失去温度的面庞温柔地唤着没有意识的人,默默咽下喉头的腥甜。
她的身体还是软的,闭目沉睡的样子好像只是睡着了。
现场十分压抑,胖子红了眼眶,张九日几个耷拉着脑袋,神情悲戚。
大蛇杵在旁边,冷眼地看着几人的表情,很好,没有演的成分,也不枉夫人......旁边有人踹了它一脚,是张千军万马。
“别装了,赶紧说清楚怎么回事!”
大蛇一尾巴过来将他掀飞,随后身影一拧,变成了六岁的女娃,一边整理着小裙子一边安抚几人,“我这不是为了看他们的反应嘛。”
胖子咂舌,“变戏法?”
张海盐指着她,“蛇妖!”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张起灵一把大刀架在她脖子上,厉声道:“她在哪儿?”
另外几人也都将枪口对准了她,她要不说,当场变筛子。
张小蛇立马举双手投降, “族长息怒,我只知道夫人她现在已经变成灵体了,至于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不过灵体走不远的,应该还在这座大山里,但想要找到她得需要时间。”
张起灵闭着眼感受了一下,并没有察觉到阿卿的气息,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仞魂剑在何处?”
张小蛇无奈摊手,“埋地下面了,得挖。”
“挖坑这活儿我们熟。”胖子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小哥你来安排。”
张小蛇皮笑肉不笑,“垂直落差五千米,你们还没下去就被闷熟了。”
五千米的地下,已经快接近岩浆了,高温高气压还缺氧,普通人类根本到不了。
“那也要挖!”解雨臣语气坚定,“解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我就不信我们几家联手还挖不出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将阿卿的壳子带回去妥善放置,几人便投入了开挖大军。
挖啊挖,挖啊挖,上万人在羊角山忙活了几个月,羊角山直接被掏空,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挖出了几千名下面的那把剑。
好消息,有老婆的消息了。
坏消息,老婆不是人了。
不过没关系,毕竟严格来说,他们的老板原本就不算正常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