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雨村
木门突然发出一声响,张起灵伸手按住门板上的手,潮湿的掌心交叠压在门板上
“忧忧…”他眼底雾气弥漫,像是蒙了灰的黑曜石,“亲我”
九恶想起身,又被张起灵抓住手臂压着继续吻,地板上落满凌乱衣物,男人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蹭的九恶心痒
“滚啊混蛋!”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另一只手仍然被握着,推拒都显得微弱
片刻后,她忍无可忍地用力踹开了人,“你再来我就去北京了”
张起灵哪儿都好,连精力也好的过分,永远不知餍足,让人烦恼,独占欲也疯长的厉害
“滚蛋!”
被骂的男人可一点没有被训斥的自觉,反倒是贴近了一些,颇为可怜道:“最后一次,忧忧”
“你知道的,我十年…”
他的嘴唇也磨得红了,向来寡淡的唇色变得鲜艳,让这个一贯沉静冷漠的男人多了几分雪地红梅般的妍靡气息
九恶咬牙盯着他,满脸写着三个字,“给我滚”
张起灵也知道没法顺杆往上爬了,只好乖乖的站在原地,不然等会儿就得被扫出去了
——
黎簇按照地址来到一间小院前停下
小院静谧,少年面容棱角在日光里泠泠灭灭,辦不清情绪
黎簇站在木栅栏前,带着一种冰冷的固执和疯劲,抬脚跨了进去
花叶清风,烟火饭香,小门上的风铃随着风吹撞击出叮咚响声,院落下方的一颗梨树下摆了一张椅子,那个人就坐在那里
“你来了”
九恶轻轻出声,黎簇注意到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沉默,冷静,眼神淡如清水的男人
张起灵也朝他看了过来,透过空气,和黎簇有了第一次的对视,黎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心不自觉收缩一下
那是吴邪通过那条毒蛇传递消息时,同时传递给他的模糊的信息,无数无法触摸的记忆的碎片,混着那和世间无关的眼神,混合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张起灵”
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九恶要接回家的人,她坚定地选择的人,让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走入她的心
张起灵毫不意外黎簇对他莫名的敌意,又或者是,根本不在乎
他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他,在九恶的示意下不情不愿的进屋
黎簇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面无表情盯着九恶,“吴忧,我以为你会对我有所愧疚的,哪怕只有一点”
“但是目前看,并没有”
“为什么?”
九恶没回答,安静的看着他
黎簇面上看不出什么,与初时相见时那个穿校服的少年相比已经大相径庭,沉稳挺拔,利落的黑色短发,面色沉沉盯着人看,周身气息阴翳又狠厉
但他紧攥的掌心细微的颤抖,身体都在绷直
“在古潼京的那天晚上,你答应我了,要带我回家,要来接我,为什么要骗我?”
“你要求的,我都拼了命去做,为什么要骗我!”
他像疯子一样不停质问:“汪家那天,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到底为什么?!”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黎簇侧了一下脸,忽然觉得难以喘息
心慌意乱,情窦初开,雀跃欣喜,任何形容爱情萌懂的词都可以用在九恶身上,他遇见了一个这样的人,一个如同身上一块永远无法痊愈淤青,无论按多少次都会疼的人
汪家时刻戒备,步步小心的日子里,支撑他的就是这个人
九恶微微偏头,头发凌乱散在领口,几片红印如花瓣一样贴在她敞开的颈上,落的红白一片
“黎簇”,她突然笑了起来,唇角微勾,眼中因为那抹笑带上光彩,“你做的很好,也很聪明”
“比我们之前挑中的十七个都要出色,我也很感谢你”
“过来”
黎簇闻言,睫毛颤抖
他走过去,才走近一点,九恶就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跪下,被她居高临下的俯视
“可是小狗狗,你不是知道吗,我是坏女人啊”
“所以你不该质问我”,她的笑声拖出黏腻的调子,“我来教你该怎么做,你该听话一点,求着我,我才会奖励你,明白吗?”
黎簇抬起头,望着女孩殷红的薄唇,恍惚间又看见了条黑蛇盘踞在自己的手腕上,对方猩红的蛇信轻吐,嘲笑他野草般割不尽的偏执
他一个人在恨中辗转,一个人在爱里反侧,到最后,只要见这个人一面,被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会乱了方寸
心绪起起伏伏,最后,黎簇几乎是认命般垂下头
他畏惧起来,甚至是后怕又绝望,便硬生生拆碎了自己所有傲骨,所有为人的尊严
“我明白了”
“姐姐”
黎簇突然想起疾风过境的草,疾风一过,它们匍匐在地上,然而待到日光出来,它们又悄然立了起来
可他连草也不如,因为他似乎永远折服在地,永不再做立起的希望
他被彻底困在了那片沙漠,再也逃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