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笔记10

关于那时的记忆，张起灵只有大致轮廓

但他依稀记得，在一片雪山下，他抱着新娘走了很久，他们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因为不知如何养一个婴儿，小新娘总是哇哇啼哭，他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生涩的哄

那时候的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偷来的一样，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张起灵感受到记忆正在脑海中慢慢消失，就像是被强行抹去，即便他拼命想要留住，也无法反抗

会忘记小新娘，无法再照顾她

所以张起灵找到了一个人，他把小新娘交给了他

吴三省稀罕的抱着人，不确定的问，“真给我了？”

“给了我，可不能要回去的”

张起灵沉默的看着小新娘，她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的，暖热的小手握住他冰冷的指节，突然大声啼哭了起来

他一顿，着急忙慌的抱回她，熟练的用手轻轻拍抚她柔软的脊背

吴三省有些揶揄的看着这如同雪山之颠石头一般的张家族长面无表情哄孩子的模样，像是在看喜剧片似的

“你这奶爸当的还挺熟练，我看着孩子你自已也舍不得，要不你还是带回去吧？”

不过一会儿，小婴孩就停下来哭声，阖眼睡着了

张起灵抿唇摇头，又把孩子递给了他，“我不能带她”

随后，他转身不舍的离开，再之后，他的记忆彻底清除，什么都不剩

和小新娘一起的记忆，那些曾经珍重无比，都随着某种机制般的销毁全部消失了，他又恢复空落落的状态

后来和吴三省再次见面，听吴三省莫名说，吴二白有个漂亮又可爱的女儿

那时他是失去记忆第一次有情绪的波动，却是感到无尽的悲伤，但张起灵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难过

“她，叫什么？”

“吴忧，无忧，百岁无忧”

吴忧，愿她一世长安，无忧，愿她百岁无忧

这是长辈对小辈最真诚朴质的祝福

张起灵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吴忧…

那之后，他都莫名关注，寻找，捡拾着什么

至后来，来到杭州，在吴山居外远远见到了那个被簇拥的小女孩，他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仿佛穿越了时光，隔着一层厚厚的雪而窥探

他曾远远跟在小女孩的身后，看她拉着另一个比他大一些的小男孩，躲过大人的视线偷出街口买糖葫芦，也看她无法无天的惹是生非

吴家人都很宠她，从不责罚，只会为她善后

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张起灵也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拜黑瞎子为师父，又看着她身旁的人愈来愈多，各色各样的，有男有女

他们都说，喜欢，喜欢她

在无人的角落里，他眼神专注，唇瓣微动，无声默念着

喜、欢…？

那时的张起灵不能理解，直到有一天

被人捧来的玫瑰花束，解家梨园上，高台上花旦装扮的俊美男人彩袖轻扬，抬手翩翩间，婉转悠扬吟唱，他看她的眼神，就是张起灵一直不曾懂得的东西

绣着祥云的彩衣被撕碎，他看着，胸口处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击，闷痛的厉害

俯身而下的女孩脸上光影错落，扬起下巴，以上而下的睥睨着男人，又在某一个瞬间，状似无意的与藏在墙角的他对上视线

张起灵看见那双漂亮的异眼里闪过他的影子，随后就是一抹嘲讽的弧度

好似一早就知道，他躲在那里，一直窥探着她

那以后，九恶出国读书，他再没见到她

直至现在，看着此刻在眼前睡得毫无所觉人，张起灵仍能记起当时的闷痛，痛楚绵延四肢百骸，但他山一般巍峨体魄并无任何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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