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水往事33

寂寂无声中，血液相连的父女二人中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但在黑暗之中，一闪而过的瞬间，他们的神色又那么相似，像是在思念着同一个人

看见但拓来，坤猜在脖颈处抬了抬手，语气似是无奈，“刀，架在脖子上了，我们被盯死了”

“逻央和銮巴送两个人开打之前，他请我进过一次山，跟着就打仗了，结果大曲林就丢了，他把我请山好几次，我都拒绝了…”

大曲林已经归顺了金占巴，这是大势所趋，象龙逐利，但州槟是坤猜和吴海山将他推到那个位置上，谁又能说得清楚这后面有没有他的提点

但拓听完他塌浑水的全部过程，眉心紧瞥

“你到底为哪样？”

“我老了，我开始怕死了”，猜叔的声音是从容和缓的，但是吐字又很重，“我怕再也不能看到我的女儿，再也不能保护她了”

“但拓，你能理解我吗？”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九恶顿了顿，侧目望去，猜叔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眼里有厚重透不过光的雾霾

但拓轻轻点头，“猜叔，我晓得喽…”

坤猜简直就是天生的领导者，在三边坡这种见了钱都变成疯狗的地方，人与人之间的牵绊本就薄如蝉翼，但只要抓住了一个人最大的弱点，就会让人为他卖命，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

…

达班突然平静了下来，像是风雨欲来之前的那种宁静，只能听见风吹，却不见雨滴

沈星带着觉星吞来时，九恶就坐在追夫河畔，天边晚霞烧得通红，笼在她背后，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焰火

“九恶”

九恶撑着脸回头，表情淡淡

“嗯，过来坐吧”

觉星吞坐下，刚准备寒暄几句客套话，就听到她说：“我知道你一直在想办法追踪到逻央的老巢，找沈星不如让我去，我帮你”

听到这话，沈星面色一肃，“九恶！”

不同沈星的诧异，觉辛吞目光锐利，像是想要看清九恶的真实目的，却听到她轻笑

“不用这样看我，这是一场交换”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帮我送几个人去中国，你能做到吧”

她说的是很肯定的语气，眉眼轮廓落在一半阴影里，眼底平静，显得有些冰冷，又无端令人窒息

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我考虑一下，你等我消息”

“嗯，慢走”

觉辛吞走后才一会，沈星就急急拉住九恶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九恶轻轻摩挲黑王蛇的脑袋，“我知道，我走的每一步都知道”

“三边坡乱了，沈星，你也快走吧，死我一个就够了”

她笑着，偏头的角度拉长她苍白漂亮的颈，在光里仿佛反光，夺目的不能直视

沈星垂了下眼，语气有些酸涩，“那但拓怎么办？”

闻言，九恶嘴角的弧度拉平，转头看向追夫河在霞光中折射出的线条，远处山峦叠嶂，拥抱着开阔的河面，连着天空像一面镜子

莫名的，让她生出了一种眼眶酸痛的错觉

“我骗了他”

“他只是跟错了人，不该死，他还有家人，不该这样随我一起落幕，你们应该属于更美好的世界”

沈星却轻轻摇头

“你错了，但拓只是属于你，你裹挟着他，拖拽着他，支撑着他，他的人生早就已经被你的一切定死”

“你如果出了意外，他…”

可他还未说完，发觉手腕被人抓紧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清透，在沈星手腕上曲折出的痕迹，漂亮的像玻璃展柜里的玉器

九恶对上他的眼睛，“沈星，我没办法了，这是我最后能做的”

“在这漫长的雨季，我最险恶的私心，是想他和我一起死在达班，可我不能这么做，我要他长命百岁”

她的话轻飘飘的像一阵微风，落在耳里，沈星回头，她已经在往回走，只留个背影

披散着的长发，纤细却挺拔的肩膀，野蛮生长，无处可逃

沈星莫名觉得，她就如这条追夫河一般，从来没有停止过流淌，岸边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她卷入水底，最后连同她自己也会被水草缠绕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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