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女贞路四号的达力.德思礼总是为自己的平平无奇而倍感自豪,总是下意识地和离经叛道与神秘古怪的事情保持距离。
达力的父亲弗农先生在一家生产钻机的工程机械公司工作,收入颇丰。
他的母亲佩妮女士高中毕业后就和弗农先生相识。
从奶奶家的卧室直接搬进父亲的卧室,是没有工作过一天的家庭主妇。
达力一家人什么都不缺。
但他们拥有一个秘密,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这个秘密被发现。
而这个秘密的名字就叫做“哈莉”。
哈莉是达力的堂妹。
虽然妈妈从没跟达力提过哈莉父母的事,也从没说明过为什么哈莉要和自己一家住在一起。
但是幸好达力早就学会不为这种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瞎操心了。
比如此时此刻达力思考的巨大难题就是:
怎么让父母注意到自己,并把自己从碗柜放出去的同时,又不让哈莉因自己告密而生气。
真是一个艰巨的工程。
感谢上帝,做好了午饭的佩妮女士很快注意到餐桌上少了个人。
“达力!达达!吃饭了……哈莉你是不是又把你哥哥关碗柜里了?”
佩妮女士稍微想了一下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达达哥哥和我玩捉迷藏,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找他呢。”
哈莉微笑着回答道。
“哈莉真棒!快,乖,去把你哥哥找出来吃饭了。”
佩妮女士配合着随便夸奖了一下哈莉。
“好哒!”
哈莉开心地回答。
咚咚咚,哈莉小皮鞋踩踏走廊木地板的声音慢慢靠近,达力叹了口气扶着墙坐了起来。
门打开了,哈莉笑着盯着达力没说话。
“哈……莉,我可没告密啊……”
达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道。
“嘿嘿……达力哥哥,没事,快去吃饭吧,捉迷藏下次再接着玩”。
笑容满面的哈莉让开了身子。
达力可能不是第一个意识到哈莉每天抹不去笑容下深藏着的恐怖的人。
但是很显然,女贞路四号这间房子里现在还愿意承认这件事的人,可能只有他一个了。
弗农先生与佩妮女士对哈莉的深恶痛绝和隐隐畏惧早已是达力记忆中模糊难辨的背景音了。
时至今日,他们都表现得仿佛从一开始自己就对哈莉爱不释手的样子。
可每当看到这样的景象,达力心底却总有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说:
“不,不是这样的。”
达力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对付着碗里的土豆泥,这时弗农拎着一个东西走进了门。
“亲爱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哦,天哪!你拎着的是什么!?”
佩妮发出一声尖叫。
“哈!看!一只猫头鹰,脚上还绑着一封信!这事真是太古怪了。
快打电话给BBC4频道,告诉他们我们这里发生了怪事,让他们派一辆采访车来!”
弗农兴奋地咆哮着。
“一定又是市政府翻修地铁破坏了伦敦的生态环境,那些信奉环保主义的嬉皮士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了!”
佩妮姨妈附和着丈夫,笃定道。
“如何判断一个英国人的社会阶层?发现狐狸,上流社会的人会穿好马靴,骑上好马拿着猎枪去追捕它。
工薪阶层的人会找个相机对着它拍照片,并打电话给电视台寻求一个上电视的机会。
而社会底层的穷人则会拿铁锹拍死它晚上做汤。”
哈莉目不斜视地放下汤匙,说了一段信息量很大的话。
“弗农姨夫,可那是猫头鹰,不是狐狸,体现不了你的阶层。还是看看信上写的什么吧。”
哈莉轻描淡写地说道。
弗农先生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捋了捋唇上的小胡子,努力装做思考了一下的样子,点点头说:
“哈莉的话没错,看看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去洗个手,达力,你把信拆开,等我回来再念!我可不能错过这个乐子。”
他说完,把信递给达力,乐呵呵地走向了洗手间。
达力用手指将信封展平,一眼就注意到了“哈莉波特收”这几个字。
“……果然,我就知道,古怪的事总是和她脱不了关系。”
达力偷偷侧目向哈莉瞥去,发现她还在摆弄那些餐具,似乎丝毫没有察觉。
弗农先生洗完手,一屁股坐在了餐桌前,椅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抱怨。
“念吧,快!”
弗农先生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亲爱的,先吃饭,吃完再理会这些事。”
佩妮女士帮丈夫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餐巾,轻声唠叨着。
弗农先生嘴角略微抽了抽,回应道:
“不妨事,下午不上班!晚上和公司的瑞查先生吃饭,可有得说啦。”
达力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女贞路四号,餐厅餐桌前,哈莉波特小姐收。”
“什么?”
弗农先生似乎没反应过来。
哈莉也把目光望向达力。
佩妮怔了一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我……我早就说过!政府一直都在监视我们!窃听人们的电话,电视机里肯定也有什么发报器!
嘿,他们可得罪错人啦,只要我给瑞查先生打一个电话,就……就……”
弗农先生吼叫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哈莉眼睛亮了起来,喃喃自语道:
“监视吗?”。
达力正要接着念下去。
佩妮反应了过来,一把抓过信件。
“没错!一定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想要吓唬我们、勒索我们家什么。
亲爱的,你上次不是还说公司里几个刚进来的年轻人,在走廊哼什么上帝保佑女王的歌,被你给教训了一顿,一定是他们在搞恶作剧!”
佩妮姨妈无比肯定地下了断言。
“对!没错!一定是那几个臭小子!别担心,佩妮,我一会就去见瑞查先生,他绝对不会不管的!
这回有他们好看的!”
弗农先生也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佩妮又把信团成一团,一把攥在手里,上楼进了卧室。
没过一会儿,她拿着熨平的信封交给弗农,交代道:
“如果瑞查先生问你,你就把信封给他看。”
“光是信封?里面的东西呢?”
弗农纳闷。
“里面只是写了一些胡言乱语罢了,瑞查先生看到信封,就会明白有人在对我们恶作剧。”
“再说瑞查先生那种绅士怎么会随便看别人的信?”
佩妮姨妈连珠炮一样地回答道。
“对,对!你说得没错。”
弗农先生恍然大悟
心中有了主意的弗农先生欢快地吃完了午餐,在两个小家伙额头上印下两个油腻的痕迹,害得哈莉用掉了三张餐巾纸来偷偷擦脑门。
接着他就和佩妮道了别,哼着歌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