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念是大姚国县尉之女,自小跟随父母在远离京都的魏海边生活,父亲虽然官职不大,但是一家老小粗茶淡饭也算饱足。青念的父亲最与人不同的就是闲时喜欢教青念读书认字,那时盛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大多数人家只教得女红煲汤。青念饱览群书,五岁能背《诗经》,七岁能作诗,十二岁就能蒙面与客人玩飞花令,一时间金句频出,颇得才名。久而久之,附近百姓都知道魏海之畔宁安县县尉之女擅诗文。青念对此也颇为得意,看着其他男儿可以到私塾学习,自己由于女儿身不能一同去,便每天都缠着父亲给她请老师在家教学。
父亲珍惜她的才华,便给她请了一位老先生,生活更不宽裕了,青念主动和父亲说,自己每年都不用做新衣裳,衣裙短了请母亲给她接上一截旧布就可以,自己也想办法节省开支,就为了能给先生交学费,一直跟着先生上学。
就这样过了三年,青念的生活平淡闲适。青念读书也没有把自己从小学的古琴闲置,每天闲时都会坐在院中弹琴唱歌,渐渐的她已经不满足于弹唱别人的曲目,而是常常自己给喜欢的旋律填词,“雨打芭蕉如梦境,风起花落闲时歌,海波蓝绿晚霞凝,拾贝寻虾襦裙湿。”青念清脆的声音又悠长又明亮,日子在平淡中滴落着点点幸福,如她的歌一样。
这一天,青念起床闲来无事就帮母亲清扫房间,在床底下翻出来父亲的一本藏书,青念浑身是灰尘,坐在地上就开始看起来。
过了不久,宁安县的开海节到了,一年一度的开海节是当地百姓的大节日,宁安县临海而居,百姓们很多以打渔为生,为保护鱼苗,一年一届的开海节后才准予渔民打渔。青念的表哥浩志要去参加赛龙舟,来邀请母亲和她一起去观看,青念很是开心,一出门大街上商贩吆喝,小摊小店五花八门,青念拉着母亲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没舍得买。“念儿,你看看那个簪子很配你,喜欢吗?”表哥问道,青念摇摇头:“不喜欢,表哥你不用给我买了,你的钱还要留着进京赶考呢,再说了买这个簪子干嘛,还不如买一些纸笔呢。”表哥听完拉着她们去了卖笔墨纸砚的店铺。“老板,上好的狼毫笔怎么卖呀?”“小公子,50钱。”表哥又给青念买了些纸张墨宝,青念的母亲一再推辞,还是拗不过表哥,收下了这些东西。青念和母亲挤到了靠前的位置,看表哥和队友赛龙舟,青念非常兴奋,一直在大声的帮表哥加油,叫的太大声小脸都涨红了,表哥远远的给二人招手,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气模样。“预备,开始!”远处传来起令声,赛龙舟的队伍你追我赶好不热闹,岸边的观众纷纷大喊加油,更有人在岸边支起了小赌场,开始下注比赛龙舟的哪个队能获胜,青念想去买一注表哥那一队赢,又不好意思过去,只好眼巴巴看着,转头紧张的看着表哥所在的队伍,只见水花飞扬,队员们个个精神饱满气势强劲,有力的胳臂在光的照射下闪现着肌肉的线条,青春昂扬的气氛渲染的淋漓尽致。青念的母亲也很是激动,眼看见浩志表哥的队伍一点一点和对手拉开差距,她高声的喊道:“志儿加油,胜利在望啦!!”裁判的哨声一响,胜负已然分明,“浩志表哥,你们赢了!!耶!有没有赏银啊?拿了赏银带我们到醉花荫喝酒吃菜去!”浩志表哥咧着嘴大笑,声音十分爽朗,“念儿你就想好你想吃什么,今天啊我带你去吃个够!”说着裁判就拿着一盘银锭过来,“来来来,小公子,这是你们队赢到的赏银,随我一起去谢过县令、知府大人吧。”这开海节赛龙舟照例是由本县主办,县令和知府各级都为获胜者准备了赏银,浩志表哥谢过了县令、知府,也不忘给一旁坐着的县尉行礼,“县尉大人,我带着青念和婶婶去醉花阴庆祝一番,您一起前往吧?”,“浩志,恭喜你又获胜啦,我要是没记错这是你第三次取胜了,从你到参赛的年级到今天,你没有一年不获胜,我真是为你高兴,后生可畏啊!我还要陪同县令大人和知府大人聊聊公事,你帮我照顾好她们娘俩吧!”,“是。”说着浩志表哥拱拱手离开了。
浩志表哥带着青念和母亲一路上好不开心,又买了一大堆平时喜欢又舍不得买的东西,到了县里最大的酒楼——醉花阴,浩志表哥邀约一个队伍里的队员大家一起喝酒吃菜,末了又玩起了青念最擅长的飞花令,青念和母亲由于有外人在都用纱巾蒙着面,两个人单独坐在一桌,一个屏风隔着另一大桌赛龙舟的人,青念一个人挑战旁边的一整桌,行的飞花令最后还是获胜了,浩志表哥得意的不得了,“满上满上!今儿个咱们几个都得喝醉了才行,青念的飞花令别说在我们县上,就算到了长安我相信也没几个对手!”大家又闹又笑,酒足饭饱后浩志表哥把青念和母亲送回了家中,还不忘给青念留了一个银锭子,“念儿,你看还想买什么你就自己去买,我还剩好多银锭呢。”“谢谢表哥!”青念也没客气,这么多年,家里的大事小事都多亏着表哥家帮衬,表哥对青念一直都当做是亲妹妹看待,青念早就习惯了表哥的照顾。送走了表哥,青念又跑到父亲的房中,左找右找不见踪影,看来今日父亲还在陪几位大人议事呢。没找到父亲青念又跑到厨房找母亲,“娘,你说表哥怎么还不去参军呢?他那么好的身手,又不爱读书,他去参军肯定能打胜仗。”“你叔叔婶婶可能还没舍得让他去吧,说不定明年他就去了呢,那可就没人带你去看赛龙舟咯。”“对啊,哎呀,希望表哥一直都不去参军,我还想多去看几次赛龙舟呢。”说完,青念和母亲就洗漱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青念还是没找到父亲,普母亲告诉她,父亲差人递了口信,说知府大人让他随自己去最近闹虫灾的百姓家体察民情,连夜就赶路走了,青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前这个知府大人不是一向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嘛,本来父亲当县尉这么多,上次县令换人,父亲还以为自己有资历当县令了,一直等着上面的旨意,没想到知府大人硬是不愿意让父亲当县令,调了父亲手下的一名捕快当县令,父亲虽然心里也有不悦,但也无可奈何,还是勤勤恳恳的干活,没再多说什么。这大半夜的,知府大人带着父亲去体察民情,着实是有些奇怪。青念长到这么大,从来都跟父亲形影不离,父亲对青念疼爱有加,鲜有责备,青念一点都不习惯父亲这样彻夜未归。她越想越着急,就逼着母亲跟她一同去县衙里打听,县衙大门紧闭,她们扑了个空,青念一直在大门附近等父亲,挨到了晚上,父亲终于回来了,“父亲!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父亲看见青念脸上的阴霾就不见了,笑着搂着她的胳膊,“念儿,为父有公事要处理,你和母亲用过晚膳了吗?”“没有,我们都在等你呢。”父亲说知府带着他去了很多农户家中,又一反常态的留他住宿喝酒,席间提到让他替自己和在座的几位富商处理灾民救济银的事,父亲也担心有什么不妥,就打着哈哈混过去了,今天一起来头
疼的厉害,可能是宿醉的缘故,睡了很晚才起来,到家就这么晚了。青念一面听父亲说一面也在想,这知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