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说闵贡赶上段珪,拿住问
#闵贡 “天子何在?”
#段珪 “已在半路相失,不知何往。”

贡遂杀段珪,悬头于马项下,分兵四散寻觅;自己却独乘一马。随路追寻,偶至崔毅庄,毅见首级,问之,贡说详细,崔毅引贡见帝,君臣痛哭。
#闵贡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还都。”

崔毅庄上止有瘦马一匹,备与帝乘。贡与陈留王共乘一马。离庄而行,不到三里,司徒王允,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右军校尉赵萌、后军校尉鲍信、中军校尉袁绍,一行人众,数百人马,接着车驾。君臣皆哭。先使人将段珪首级往京师号令,另换好马与帝及陈留王骑坐,簇帝还京。

先是洛阳小儿谣曰:“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至此果应其谶。

车驾行不到数里,忽见旌旗蔽日,尘土遮天,一枝人马到来。百官失色,帝亦大惊。
#袁大绍 “何人?”

绣旗影里,一将飞出,厉声问:“天子何在?”帝战栗不能言。

“来者何人?”卓曰:“西凉刺史董卓也。”

“汝来保驾耶,汝来劫驾耶?”
#董小卓 “特来保驾。”

“既来保驾,天子在此,何不下马?”

卓大惊,慌忙下马,拜于道左。陈留王以言抚慰董卓,自初至终,并无失语。卓暗奇之,已怀废立之意。是日还宫,见何太后,俱各痛哭。检点宫中,不见了传国玉玺。董卓屯兵城外,每日带铁甲马军入城,横行街市,百姓惶惶不安。卓出入宫庭,略无忌惮。后军校尉鲍信,来见袁绍,言董卓必有异心,可速除之。
#袁大绍 “朝廷新定,未可轻动。”

鲍信见王允,亦言其事。允曰:“且容商议。”信自引本部军兵,投泰山去了。

董卓招诱何进兄弟部下之兵,尽归掌握。
#董小卓 “吾欲废帝立陈留王,何如?”

“今朝廷无主,不就此时行事,迟则有变矣。来日于温明园中,召集百官,谕以废立;有不从者斩之,则威权之行,正在今日。”

卓喜。次日大排筵会,遍请公卿。公卿皆惧董卓,谁敢不到。卓待百官到了,然后徐徐到园门下马,带剑入席。酒行数巡,卓教停酒止乐,
#董小卓 “吾有一言,众官静听。天子为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今上懦弱,不若陈留王聪明好学,可承大位。吾欲废帝,立陈留王,诸大臣以为何如?”

诸官听罢,不敢出声。

座上一人推案直出,立于筵前,大呼

“不可!不可!汝是何人,敢发大语?天子乃先帝嫡子,初无过失,何得妄议废立!汝欲为篡逆耶?”

卓视之,乃荆州刺史丁原也。
#董小卓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遂掣佩剑欲斩丁原。时李儒见丁原背后一人,生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怒目而视。

李儒急进曰:“今日饮宴之处,不可谈国政;来日向都堂公论未迟。”

众人皆劝丁原上马而去。
#董小卓 “吾所言,合公道否?”
#卢小植 “明公差矣。昔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昌邑王登位方二十七日,造恶三千余条,故霍光告太庙而废之。今上虽幼,聪明仁智,并无分毫过失。公乃外郡刺史,素未参与国政,又无伊、霍之大才,何可强主废立之事?

圣人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卓大怒,拔剑向前欲杀植。
侍中蔡邕、议郎彭伯谏曰:“卢尚书海内人望,今先害之,恐天下震怖。”

卓乃止。

“废立之事,不可酒后相商,另日再议。”于是百官皆散。

卓按剑立于园门,忽见一人跃马持戟,于园门外往来驰骤。
#董小卓 “此何人也?”

“此丁原义儿:姓吕,名布,字奉先者也。主公且须避之。”

卓乃入园潜避。

次日,人报丁原引军城外搦战。卓怒,引军同李儒出迎。两阵对圆,只见吕布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随丁建阳出到阵前。

“国家不幸,阉官弄权,以致万民涂炭。尔无尺寸之功,焉敢妄言废立,欲乱朝廷!”董卓未及回言,吕布飞马直杀过来。董卓慌走,建阳率军掩杀。卓兵大败,退三十余里下寨,聚众商议。
#董小卓 “吾观吕布非常人也。吾若得此人,何虑天下哉!”帐前一人出曰:“主公勿忧。某与吕布同乡,知其勇而无谋,见利忘义。某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吕布拱手来降,可乎?”

卓大喜,观其人,乃虎贲中郎将李肃也。
#董小卓 “汝将何以说之?”

“某闻主公有名马一匹,号曰赤兔,日行千里。须得此马,再用金珠,以利结其心。某更进说词,吕布必反丁原,来投主公矣。”
#董小卓 “此言可乎?”

儒曰:“主公欲破天下,何惜一马!”卓欣然与之,更与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

李肃带了礼物,投吕布寨来。伏路军人围住。

“可速报吕将军,有故人来见。”
军人报知,布命入见。

“贤弟别来无恙!”

“久不相见,今居何处?”

“现任虎贲中郎将之职。闻贤弟匡扶社稷,不胜之喜。有良马一匹,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特献与贤弟,以助虎威。”

布便令牵过来看。果然那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后人有诗单道赤兔马曰:
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布见了此马,大喜,

“兄赐此龙驹,将何以为报?”

“某为义气而来。岂望报乎!”

布置酒相待。

“肃与贤弟少得相见;令尊却常会来。”

“兄醉矣!先父弃世多年,安得与兄相会?”

“非也!某说今日丁刺史耳。”

“某在丁建阳处,亦出于无奈。”

“贤弟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敬?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何言无奈而在人之下乎?”

“恨不逢其主耳。”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见机不早,悔之晚矣。”

“兄在朝廷,观何人为世之英雄?”

“某遍观群臣,皆不如董卓。董卓为人敬贤礼士,赏罚分明,终成大业。”

“某欲从之,恨无门路。”肃取金珠、玉带列于布前。

“何为有此?”

肃令叱退左右,告布曰:“此是董公久慕大名,特令某将此奉献。赤兔马亦董公所赠也。”

“董公如此见爱,某将何以报之?”

“如某之不才,尚为虎贲中郎将。

公若到彼,贵不可言。”

“恨无涓埃之功,以为进见之礼。”

“功在翻手之间,公不肯为耳。”

布沈吟良久曰

“吾欲杀丁原,引军归董卓,何如?”

“贤弟若能如此,真莫大之功也!但事不宜迟,在于速决。”

布与肃约于明日来降,肃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