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尘牺牲时才二十出头,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队员。他人年轻,却一点不娇气,队里前辈都把他当弟弟疼,可他从来不会恃宠偷懒,反而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那时候是战乱时期,驻地条件艰苦,执勤又冷。夜里最冷的后半夜岗哨,没人愿意站,他主动顶;荒山野岭的危险巡山路,没人敢走,他主动去。旁人都怕藏着埋伏,心里发怵,他却总是很坦然,常说危险的路总要有人先走。
平时收操休息,别人要么闲聊要么休息,只有孟海尘喜欢坐在跑道边看战机归航。看着战机起落,他心里一直很乐观,始终相信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他总觉得再熬一阵,仗打完了,大家就能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那时候的他满心希望,以为前路很长,自己一定能撑到盛世来临。
谁也没想到,危机来得又快又凶。南迁之前,队伍里出了叛徒,内部消息全部泄露。日军摸清了我方动向,在沿江山林布满埋伏。整个驻地紧张起来,从日常驻防改成全天戒备。山路到处是陷阱,敌人四处游走盯梢,就等着找准机会围堵队伍。
全队上下人人紧绷,唯独孟海尘依旧一如既往。他比谁都清楚当下局势凶险,却从来不肯退缩。越是前路危险,他越主动往前顶,永远是第一个报名。队友问他怕不怕,他只说,怕也得有人去,总要有人敢走第一条路。
没多久,南迁的命令正式下达。为了躲开日军重兵把守的官道封锁,队伍连夜改道,放弃平坦大路,专走偏僻的深山小路。出发前一晚本来轮他休息,他看队友连日疲惫,硬是把休息机会让了出去,自己继续值守待命。
临行前,他望着夜色里的驻地轻声说,等我们突围出去,一切就都好了。这是他心里最简单的期盼。
南迁第一夜,深山里静得吓人,没有一点风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全队熄灭赶路,梯队错落前行,只想尽快摆脱追踪。为保障主力和随行师生的安全,孟海尘照旧单人超前百米,走在整条队伍最前方当开路前哨。
走到山腰急弯处,他一眼发现路面堆满人工堆砌的乱石,明显是敌人故意封路设下的伏击陷阱。他立刻停步,抬手准备向后发撤退暗号,可已经晚了。
两侧山林瞬间火光炸起,枪声轰鸣山谷,埋伏已久的日军精锐居高临下,密集火力死死锁死整条窄道,形成了一个根本无处可逃的绝杀死局。
他身后百米就是毫无掩体的车队和手无寸铁的师生,一旦敌军压下山道,全队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无一幸存。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孟海尘没有半点犹豫。他清楚,自己一旦后退,所有火力会立刻覆盖后方主力。于是他反向冲出弯道,主动暴露身形,连续开枪打出火光,把自己变成黑夜里唯一的靶子。
瞬间,山上所有日军火力全部被他一人吸引,彻底放弃了后方队伍。他来回跑动换位,刻意制造主力突围的假象,死死牵制敌军注意力,硬生生为后方队友争取了宝贵时间。
无数子弹呼啸而来,数枚子弹击中他的身体,鲜血瞬间浸透军装,剧痛让他身形剧烈踉跄。可他咬紧牙关死撑着不肯倒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倒,我一倒,全队就完了。
哪怕浑身剧痛,他依旧不停牵制火力。就这么凭着一股执念硬撑,直到所有队员躲好掩体,脱离火力危险区。
他没能看到队伍成功突围,更没能亲眼等到战乱结束。
后来,他拼命护住的整支队伍,全员平安抵达西南,熬过乱世,安稳等到了他当年心心念念的太平人间。
山河无恙,盛世安宁。所有人都替他活过了风雨,看完了他没来得及看见的锦绣人间。那个最勇敢、最热忱的少年,永远留在了黎明到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