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江天,城郊废弃码头据点灯火阴森。
昔日漕运要道,如今沦为日军囚押文儒的私牢,铁丝网缠绕残旧梁柱,明暗岗哨交错排布,江面巡逻艇往复巡弋,滴水不漏。
据点审讯室内,寒气刺骨。
孟无染端坐案前,一身长衫染尘,脊背依旧挺直,不见半分屈膝怯懦。对面日军特务长官立姿凶悍,手里攥着凌问岳的科研手稿残页,语气阴鸷逼人。

孟秘书长,我耐心有限。凌问岳手里的的弹道测算资料和复华南迁全线布防,你二人事先知情。要么亲笔写信劝降驻地师生,要么今夜二人一同处决。

我们的东西,岂是尔等寇贼可窃?我手里的手稿,哪怕尽数焚毁,也绝不落进你们的手里!

冥顽不灵!你二人不过文弱书生,无兵无械,凭什么硬撑?顺从,便可保全性命。

我辈读书人,乱世立身,唯守一节。你等以死相逼,可夺我身,不可夺我志。
身旁看守特务试图因为他们拒不配合,准备立刻动刑。

不必动粗,读书人最重名声,我给你最后机会。亲笔修书一封,告知航校守军,自愿交出南迁路线与科研资料,换取全员平安。
他笃定,只要孟无染亲笔信送出,复华军心必然溃散,不攻自破。
孟无染心知硬抗无用,一味决绝只会当场遇害,彻底断了外界营救线索。他眸光微转,瞬间打定假意妥协的主意。

可以写信。

孟兄!不可!

存身,方可破局。

早识时务,何需吃苦受累。速速落笔!
烛火摇曳,纸页铺展。孟无染提笔在手,落笔从容,通篇皆是看似顺从的妥协之言,字字应允配合。
日军众人围在一旁紧盯,逐一核验字句,见通篇毫无破绽,皆是软服说辞,戒备瞬间松懈大半。
无人察觉,孟无染笔尖起落间,每句首字暗藏平仄暗码,虚词衬字刻意错落,是文教系统专属隐秘暗号,外人读来是降书,自己人解读是军情。
寥寥百字,暗藏多层关键信息。

信已写成,可否暂保我二人安稳?

自然,明日拂晓送信入城,待复华交出东西来,便放你们自由。
据点之内,假意归顺的博弈悄然落幕,危机暂时缓释。
与此同时,航校驻地灯火通明,全员彻夜备战,内外双线同步承压。
孟海棠伏案对照地方志与航拍地形图,指尖反复描摹古暗道轨迹,不曾停歇。

海棠,县志所言暗道,真的能直通据点内部?时隔多年,会不会早已坍塌堵塞?

不会,晚清漕运暗道为砖石拱筑,结构坚固。县志记载民国初年仅封堵入口,主体通道完好,且直通据点后侧杂物间盲区,是唯一避开江面火力的生路。

可风险极大。暗道狭窄低矮,仅容单人通行,一旦中途遭遇伏击,潜行队员进退无路,便是绝境。

所以必须精准把控时机,子时夜深疲惫,江面巡逻艇换防间隙,岗哨视线最弱,是唯一窗口期。”

报告!后勤物资组王干事刚刚频繁私接外线电台,被巡查兵当场察觉,问其缘由,言辞含糊!
一语落地,全场神色骤沉。
内患果然未除。

难怪营救计划敲定半日,敌军据点毫无异动却步步拿捏我们的节奏,果然营地有眼线通风!

先控人,不打草惊蛇。暂扣电台设备,封存今日所有后勤对外联络记录,暗中取证,待营救成功后再行收网。切勿打草惊蛇,坏了今夜大局。

明白!
夜半风起,江潮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