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里的旧毛衣
深秋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苏晚抱着刚打印好的设计图,站在写字楼门口看雨幕发愣时,黑色的伞沿忽然罩住了她的头顶。
“没带伞?”顾衍之的声音裹着雨丝的凉意,却比这深秋的风温和许多。他今天穿了件驼色大衣,袖口沾着点雨水,显然是特意绕过来的。苏晚“嗯”了一声,把设计图往怀里又紧了紧——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改的方案,明天要给合作方过审,不能湿。
顾衍之立刻会意,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文件袋:“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面始终稳稳地罩着苏晚,顾衍之的肩膀半边都露在雨里,却没提半个字。苏晚看着他大衣上渐渐晕开的深色水渍,想起上周他在公司楼下等她加班,手里提着的热奶茶永远是她喜欢的三分糖少冰;想起她上次痛经蜷在工位上,他默不作声递来的暖水袋,连温度都刚刚好。
她其实该说清楚的。顾衍之是她的竹马,从穿开裆裤一起爬树,到后来他出国读博,她留在国内做设计,十几年的情谊里,他的心意她不是不懂,只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直到上个月,她在画廊遇见沈知砚。
沈知砚是业内有名的摄影师,一身白衬衫配牛仔裤,站在自己的作品前,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像幅油画。他会在她对着一幅抽象画皱眉时,轻声讲画里藏着的故事;会在她生日那天,突然出现在她的工作室,手里捧着一束罕见的白色洋桔梗,说“觉得你会喜欢”。
那种心动是新鲜的,像第一次尝跳跳糖,每一下都带着惊喜的脆响。所以当顾衍之上周问她“要不要试试”时,她犹豫着说了“再等等”。
“在想什么?”顾衍之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指了指前面的便利店,“要不要买杯热饮?”
苏晚点头,跟着他走进便利店。顾衍之熟练地拿了杯热可可,又从冰柜里取了瓶柠檬茶——那是沈知砚喜欢的口味,她昨天随口提过一次。苏晚心里微暖,刚想说谢谢,手机突然响了,是沈知砚。
“晚晚,你在哪?我在你公司楼下,想给你送点东西。”沈知砚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似乎有雨声。苏晚愣了一下,说:“我刚出来,在附近的便利店,你……”
“那我过去找你。”沈知砚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苏晚握着手机,有点无措地看向顾衍之。顾衍之把热可可递给她,语气没什么波澜:“他要来?那我在外面等你。”
不等苏晚说话,他已经撑着伞走了出去,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身影被雨雾模糊了些。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发紧,低头吸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温度却没暖到心里。
没两分钟,沈知砚就来了。他开着一辆银色的跑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车窗降下,露出那张好看的脸:“晚晚,快上车,雨太大了。”
苏晚走过去,弯腰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看天气预报说有雨,怕你没带伞。”沈知砚笑了笑,从副驾拿过一个袋子,“给你带了点进口的巧克力,你上次说喜欢黑巧。”
苏晚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快了半拍。她正想说谢谢,眼角余光却瞥见门口的顾衍之——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文件袋,伞沿依旧朝着她的方向,只是肩膀上的雨水已经打透了大衣。
“那我……”苏晚话没说完,突然打了个喷嚏。深秋的雨带着寒气,她穿的风衣有点薄,刚才在雨里走了一段,已经有点着凉了。
沈知砚立刻皱眉:“怎么穿这么少?快上车,别感冒了。”说着就要帮她开车门。
“等一下。”顾衍之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走过来,把文件袋递给苏晚,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件灰色的毛衣,“你上次说这件毛衣暖和,我洗干净带过来了,先穿上吧。”
那是去年冬天苏晚落在他家的毛衣,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有点起球,却是她穿了好几年的旧物。当时她随口说“这件最暖,可惜洗多了有点变形”,没想到他一直记着,还特意带在身上。
苏晚接过毛衣,指尖碰到布料,熟悉的柔软让她鼻尖一酸。这件毛衣她冬天常穿,顾衍之以前总笑她“像只裹在灰绒里的猫”,现在想来,那些细碎的瞬间,原来都藏着他的用心。
“不用了,我上车就好了。”沈知砚看了眼那件旧毛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车里有暖气,不会冷的。”
顾衍之没看他,只是看着苏晚,眼神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先穿上,别等感冒了。你明天还要提案,不能生病。”
苏晚看着手里的毛衣,又看了看沈知砚车里的暖气出风口,心里突然有了答案。她把巧克力递给沈知砚,轻声说:“谢谢你的巧克力,不过我还是跟衍之一起走。他的伞够大,而且……我穿这件毛衣更暖和。”
沈知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晚晚,你……”
“对不起。”苏晚打断他,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好像一直都搞错了,新鲜的心动固然好看,但能记住我穿什么毛衣暖和,能把伞永远偏向我这边的人,才是我想要的。”
沈知砚沉默了几秒,最终笑了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我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
看着沈知砚的车消失在雨幕里,苏晚转过身,正好对上顾衍之的目光。他的眼睛在雨夜里很亮,像小时候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看的星星。
“傻站着干什么?”顾衍之把伞往她这边又挪了挪,伸手帮她把毛衣的领口理了理,“再站着,真要感冒了。”
苏晚低头,把脸埋进毛衣领子里,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心里暖暖的。她小声说:“顾衍之,上次你问我的事,我现在有答案了。”
顾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雨珠从伞沿滴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他看着她,声音比雨丝还温柔:“我听着。”
“我想试试。”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发现,原来我早就习惯了你的伞永远偏向我,习惯了你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这种习惯,比任何新鲜的心动都更让我安心。”
顾衍之的嘴角慢慢扬起来,像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凉意。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她哭鼻子时那样:“好啊。那我们回家,我炖了鸡汤,等会儿给你热上。”
雨还在下,但苏晚却觉得心里一片晴朗。她跟着顾衍之走在雨里,伞面稳稳地罩着她,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胳膊,带着温热的温度。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突然明白,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天降的惊喜,而是竹马绕了十几年的路,却始终把她护在伞下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