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元儿的女使提着裙摆,匆匆跑到正房,见康姨母正叉着腰训斥两个伺候的丫鬟,忙上前屈膝禀报:“夫人,姑娘这几日总喊腹痛,今日更是疼得直不起腰,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彼时康姨母满心都是后院那四个争风吃醋的妾室,闻言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头也没抬:“不过是些小毛病,大惊小怪什么?让人去街上请个大夫来瞧瞧,开两贴药也就罢了,别来烦我。”说罢,又转身对着丫鬟们撒气,骂她们办事不力,连几个妾室都拦不住。女使见状,不敢多言,只得喏喏退下,心里却替自家姑娘捏了把汗。
这正是康元儿想要的结果。待大夫被请来,她早已备好了一包银子,趁着诊脉时悄悄塞给对方,低声恳求:“大夫,我这病是装的,只求您少开些药性温和的药,莫要拆穿我。”那大夫本就是市井间的普通医者,见康元儿神色急切,又得了好处,自然点头应允,临走时只开了些调理脾胃的温补药方,药量减了大半,聊胜于无。康元儿看着药方,心中安定不少——三日之期越来越近,她必须牢牢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另一边,康姨母的日子过得焦头烂额。那四个被送进府的女子,个个嘴甜会来事,又懂得讨康姨夫欢心,白日里争着送茶递水、伺候笔墨,夜里更是轮番守在康姨夫的书房外,搅得整个后院鸡犬不宁。康姨母几次想拿出主母的威严惩治她们,可她们仗着康姨夫的宠爱,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还敢当面顶撞。有一次,一个妾室故意将茶水泼在她的锦袍上,嘴上说着“奴婢不是故意的”,眼里却满是挑衅,气得康姨母当场就动了手,却被恰好赶来的康姨夫拦了下来,还被指责“容不下人”。
这般混乱的局面,终究还是闹到了康家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本就对康姨母苛待庶女、手段狠辣的做派不满,如今见她连后宅都管不好,还让妾室骑到头上,顿时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收回她的管家权,转交给行事稳重的侧室乔小娘。管家权被夺,意味着她在康家彻底没了脸面和实权,康姨母又气又急,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当晚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卧床不起。
康姨母病倒的消息传来,康元儿心中暗喜——这无疑是天赐良机。她借着“探望母亲”的由头,让女使在外院引开看守的婆子,自己则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在约定好的巷口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刘承宇。
春日的暖阳透过巷子里的老树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刘承宇见她来,急忙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关切:“元儿,你没事吧?这几日我一直担心你。”他将赵景瑄的安排一五一十地告知她,从边塞的驻军调动,到两人隐姓埋名的细节,说得条理清晰。
听着听着,康元儿的眼眶渐渐湿润,心中的阴霾仿佛被一扫而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连天边的云彩都变得明亮起来。刘承宇见她眼中有光,却又带着一丝愧疚,低声道:“元儿,边塞风沙大,条件艰苦,你自小在康家锦衣玉食,跟着我去那里,怕是要受不少苦……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必遭这些罪。”
康元儿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无比安心:“刘郎,我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便是粗茶淡饭我也甘之如饴。”她望着他,眼中满是憧憬,“我家里虽看着富裕,可我自小就活在母亲的算计里,从来没有过一天舒心日子。但以后不一样了,到了边塞,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算计,没有逼迫,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两人并肩站在巷子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刘承宇紧紧握着她的手,心中满是感动;康元儿靠在他的肩头,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盼,那些连日来的愁绪与不安,此刻都烟消云散。
直到日头偏西,康元儿才依依不舍地与刘承宇告别,悄悄潜回康家。刚进院子,就听到丫鬟说母亲的病情又重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女使端了碗参汤,假模假样地去了正房探望。她本以为经过前几日的撞柱之伤,自己对母亲早已冷心冷情,可当她走进内室,看到康姨母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头发散乱,再也没了往日的强势与骄横时,心头还是莫名一软,生出几分不忍。
“母亲,您怎么样了?”她走到床边,轻声问道。
康姨母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丫鬟按住。她喘着气,拉过康元儿的手,语气急切:“是元儿啊……你来得正好,快,快去盛家找你姨母,求她让顾家或是赵家收下你。只要你能攀上这门亲,母亲的病就好了,你快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康元儿心中那点微弱的心疼。原来到了这个时候,母亲惦记的还是让她去攀附权贵,丝毫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也没关心过她这些日子过得有多难。康元儿猛地抽回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母亲!您明知道妧兰表妹和明兰表妹都不肯帮我,我去了也只会自取其辱,您为什么非要逼我做这些我不喜欢的事?”
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从小到大,您眼里只有管家权,只有如何让康家攀附更高的门第,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我喜欢读书,您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想嫁个知心人,您说没钱没权的男人不能嫁。您只把我当成攀附权贵的棋子,何曾真正把我当成女儿看待?”
康姨母被她这番话激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却依旧不肯松口,断断续续地说:“傻孩子……感情有什么用?只有钱和权势才靠得住……你听母亲的,去求求你姨母,就算是嫁入盛家做妾也行啊,起码能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够了!”康元儿猛地打断她,声音冰冷,“您好好养病吧,我的事,就不劳母亲费心了。”说罢,她放下参汤,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走出正房的那一刻,康元儿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点对康家的牵绊,也彻底断了。她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眼神坚定——三日之后,她一定会离开这里,再也不回这个让她窒息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