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庭院里的紫藤萝开得泼泼洒洒,妧兰与赵景瑄并肩站在花架下,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正低头听女子说着什么,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这一幕落在隔墙相望的墨兰眼中,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嫉妒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五脏六腑,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当年她初见赵景瑄时,便倾心于他那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模样,特意学着描他喜欢的远山眉,穿他偏爱的月白裙,次次在他途经的长街上“偶遇”。可他从未正眼瞧过她,目光扫过她时,冷淡得像掠过一块石头。可偏偏是妧兰,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女,没什么出众的容貌,性子也不似她这般柔顺讨喜,竟能让赵景瑄那般珍视。墨兰咬着唇,心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怼,恨极了当年那个装神弄鬼的老道士——若不是他信口雌黄,说妧兰与赵景瑄“八字相合”,能助赵景瑄调养早年落下的旧疾,还将婚事说成是“冲喜”,这门好亲事怎会落到妧兰头上?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冲喜,分明是老天瞎了眼,把本该属于她的福气,平白给了旁人。
这些年,赵景瑄不仅身子愈发强健,更是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年纪轻轻就荣升为镇国大将军,何等风光!墨兰望着远处赵景瑄为妧兰拂去发间花瓣的动作,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涩又疼。若当初她能嫁给他,如今便是人人艳羡的将军夫人,享尽荣华富贵。可现实却是,她嫁给了梁晗这个胸无大志的草包,府中妾室争风吃醋,日日鸡飞狗跳,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与体面。
连着几日回盛家,兄嫂对她冷淡疏离,姐妹们也避着她,墨兰渐渐熄了回娘家找慰藉的念头。就在她心灰意冷,整日对着梁府的庭院唉声叹气时,却从一个曾在盛家当差、后被她买通的老仆口中,探知了一桩关于妧兰的隐秘。那老仆压低声音说,妧兰早年随父远赴边关时,为了救被困的长公主,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三日三夜,落下了不能生育的病根。
这个消息像一道阴冷的闪电,劈开了墨兰心中的阴霾。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不能生育?这可是女子最大的忌讳,更何况是嫁入长公主府这般看重子嗣的人家!她当即唤来心腹,塞给对方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冷声道:“你去汴京各条街巷走走,把盛家七姑娘在边关落了不孕隐疾的事,悄悄传出去——记住,要说得像真的一样,越详细越好。”
不过三五日,流言便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汴京。茶馆里、酒肆中,妇人们放下手中的茶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八卦:“听说了吗?长公主府定下的那位盛家七姑娘,竟是个不能生养的!”“怪不得赵小将军迟迟不办婚事,怕是早就知道了吧?”“长公主当年受了那姑娘的救命之恩,不好退亲,可国公府怎会容下一个断了香火的儿媳?这婚事迟早要黄!”更有甚者添油加醋,说亲眼看见赵景瑄对妧兰冷淡至极,在大街上遇见也只是略一点头,半分情意也无。
流言越传越离谱,汴京的勋贵人家心思也活络起来。赵景瑄年轻有为,模样俊朗,又是长公主独子,不知是多少闺阁少女的良人梦。如今听闻他的婚约岌岌可危,各家都动了心思。有的让女儿借着上香、赴宴的机会“偶遇”赵景瑄,有的派人打探他的喜好,悄悄送去他爱喝的雨前茶、爱吃的芙蓉糕,还有的托媒人旁敲侧击,探问长公主府的口风。一时间,看似平静的汴京城里,暗流涌动,人人都在等着看盛家与长公主府的笑话,也盼着自家能捡个大便宜。2
墨兰这波操作也太损了吧
妧兰在府中绣香囊时,也从丫鬟口中听闻了这些流言。她手中的绣花针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绣下去,神色依旧淡然。她的身体状况,赵景瑄一家早就知晓——当年为救长公主落下病根,长公主心中一直愧疚,日日让太医为她调理,还特意寻来珍贵的药材补养。前几日长公主还特意召她入府,拉着她的手温言劝慰:“好孩子,子嗣之事本就看缘分,不必强求。景瑄若敢因这事对你有半分怠慢,我第一个不饶他。”
话虽如此,妧兰心底还是掠过一丝隐忧。她放下绣绷,望着窗外的海棠花,轻轻叹了口气。在这世上,女子嫁人后,子嗣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尤其是在看重传承的勋贵之家。就算长公主与赵景瑄此刻信得过她,可日子久了,看着别人家儿孙绕膝,她又怎能毫无芥蒂?这份担忧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头盘绕,剪不断,理还乱。
长公主自然也听闻了流言,她气得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为了平息风波,也为了堵住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嘴,她当即决定筹办一场赏花宴,邀请汴京各府的夫人与千金前来。消息一出,各家更是欣喜若狂,都以为这是长公主为赵景瑄挑选新妻的信号,纷纷精心准备。夫人小姐们翻遍了衣柜,挑选最明艳的衣裳,佩戴最贵重的首饰,连胭脂水粉都要挑最时兴的花色,个个卯足了劲,盼着能在宴会上拔得头筹,得到长公主与赵景瑄的青睐。
“妧兰啊!你倒是醒醒吧!”盛家大娘子得知赏花宴的消息后,急得在屋里团团转,看见妧兰依旧垂眸绣着香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声音陡然拔高,“那哪是什么赏花宴?分明是给赵小将军选新媳妇的场子!他们这是明摆着嫌弃你,想借着宴会另寻良缘呢!”
大娘子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咱们盛家虽说门第不如那些勋贵世家,可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如今外头闲话传得这么难听,要不咱们立刻遣人去街上教训那些嚼舌根的,再请贺家老太太来给你瞧瞧——贺老太太的医术冠绝汴京,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病根!”她是真心为妧兰着急,同为女子,她太清楚“不能生育”这四个字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更何况妧兰要嫁的是皇亲国戚,将来的日子难不难,全看能不能生下一儿半女。
见妧兰依旧沉默不语,大娘子心中的火气更盛,再也待不住了,一甩袖子,急匆匆地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青石板路上,她的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是要将心中的委屈、愤怒与担忧,全都踩碎在脚下。
一进老太太的屋子,大娘子便扑到炕边,带着哭腔诉说道:“母亲!您可得为妧兰做主啊!外头的闲话都快把咱们盛家的脸面踩碎了,长公主还办什么赏花宴,这不是明摆着打咱们的脸吗?要不咱们干脆退亲算了,凭咱们小七的模样和性子,还怕找不到好人家?”
老太太正捻着佛珠,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大娘子,轻轻叹了口气:“慌什么?流言止于智者。长公主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景瑄那孩子对妧兰的心思,咱们也看在眼里。这场赏花宴,未必是坏事。”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你先别急,让妧兰安心准备,到时候咱们盛家的姑娘,不会输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