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楼下仰望二十二层的高处，走得急何九华忘了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观察。努力辨认了一会儿，他还是能确定屋里一定黑灯瞎火空无一人。
他开始有点想念那只猫。
毕竟秦霄贤跟他保证过会好好的照顾它，不会丢弃它。那秦霄贤是怎么舍得放弃猫咪独自出门远行？
门上的指纹锁很快就精准的捕捉到何九华的指纹，推门进去小猫果然在门口等待。何九华本能的立在原地有些迟疑，可小猫却不迟疑看见不是自己要等的人扭头就走。
“你爸呢？”
“回来过没有？”
小猫回头冲何九华叫了两声，见何九华没有要喂它的意思就自顾自的钻到墙角的窝里趴下打盹了。何九华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为了掩人耳目出来的时候随手抓了一件薄薄的开衫遮挡。他才做完手术，身体虚弱心里又急又恼坐在沙发上喘气，额角已经出了一层汗。
屋里的灯都被他打开，他心里琢磨秦霄贤会不会像他一样也在楼底下观察，所以把灯都打开。妄想归来的秦霄贤能第一时间发现，发现自己在等他。头顶强烈的灯光被雪白的地面反射，何九华看见地砖上一道一道的淡黄色的痕迹。那应该是自己的血迹被秦霄贤清理掉了，可他不太会干活身边历来都有人替他打理，最不济他还有何九华。
何九华在全方位教导他这件事情上可以说是他独一无二的老师。从人情世故到生活点滴，从企业运营到牌桌技巧无一不细致无一不周全。所以到秦霄贤独自在沈阳支撑家族公司时，遇到问题他都下会意识的将自己想象成何九华，如果是他会怎么办？
但秦霄贤如今面临的困境和局面，同样是何九华始料未及的。等药物渐渐被消化被吸收，理智重新归于正常轨道秦霄贤才意识自己闯了弥天大祸。
他可以接受被惩罚被审判可何九华不行，他不在乎自身安危他只在乎他已经同样把何九华拖于悬崖绝境。
自己已经弃无可弃，这条路已经越走越黑他不能让何九华再赔上后半生来与他共度。
秦霄贤像在外面犯了大错不敢回家的孩子，坐在家楼下的花台上仰望着二十二楼的窗口，跟何九华暗自道别。
“吕硕，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
“如今何澄入狱他老婆又受了伤，何家大权在何九华手里。你大可以去跟他求婚，强强联合凭着你的聪明还有何家的实力就没有你挣不到的钱。”
“何家大嫂是不是你。”
“是。”
“说实话，我一直都看不上你。但在何九华这件事情上你是真的行。”
“我会去自首的。”
“那你。。。。。不要他了。。。。。不带他回家了。。。。”
“我刚才才想通一件事情相爱不一定要相处，只要他好只要我的事情跟他没关系攀扯不上他我什么都愿意，我太想他过得好了。”
“那他要是不干呢？”
“那你就告诉他，是我求你的他就明白了。”
“我考虑考虑。”
身体仍未康复伤口又酥又痒何九华忍着不适坐在沙发上打了无数个电话，旁敲侧击的打听官方消息也好，明知故问的打听大嫂的伤情也罢可都没有问出秦霄贤的下落以及大嫂对这件事的具体态度。
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口渴难耐缓慢的站起来去厨房找水喝。
突然，楼下警铃大作。
即使是置身二十二楼的高层，依旧清晰可闻。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何九华莫名其妙的觉得秦霄贤就在楼下这一定跟他有关！
开门，推门，走近电梯，按下开关红色的数字在一个一个的向上翻动。何九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只能依靠不断的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可他几乎已经能闻见秦霄贤衣领上残留的，那款他惯用的乌木沉香的香水气味。
终于电梯开门，何九华快步走进去背倚靠这电梯边角，这个时候任何不切实际的感情用事都不管用。他必须镇定，用着短短的几十秒钟在脑子里列出了长长的人员清单。
哪些可以拜访哪些可以利用哪些可以打探消息。。。。。。
三十多年，他靠金钱也好靠人情也好靠利益也好又或者是靠见不到光的种种维系起来的关系网络，这个时候必须发挥作用。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何九华忽然理解了他大嫂。都是至亲都是身体密不可分的另一部分，那是剔骨割肉的痛怎么可能不反抗！
不同的是，大哥拼死都不想放弃不想被分离而秦霄贤为了何九华能剜肉重生，自动的将自己舍弃。
深夜，小区间隔数米才有一盏照明的路灯。可尽管光源微弱，那副银色手铐的反光依然灼伤了何九华的眼睛，刺得他眼泛热泪。
秦霄贤一点都没有反抗，穿制服的警察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只是眼光不时抬头朝何九华这边看。
何九华身上还是病号服，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前排像个异类。秦霄贤在被戴上手铐送上警车走过他的那一刻，用嘴型跟他说：“别管我，放弃我。”
他再没气急败坏的跟他吼：“我只要你，跟我走！”
宁愿他这么纠缠！
好像一瞬间就决定，剥离他成长。
他长偏了，长成了何九华未愈合的伤口边缘的腐肉，除掉会疼不除掉更会疼。可何九华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即使面临剧痛他也不肯快刀斩麻。
那就自己来。
就疼一下子，不过多时新肉会长出来，痒酥酥的挠他的心口。最后变成一道浅浅的淡淡的疤痕，留在身上不会离去。
多好，至少证明自己在他的身体里存在过。
押送的警察也觉察出何九华的异样，毕竟在住宅小区穿着病号服换谁都会多看两眼。
警察停下来向前走了两步，在何九华面前停下问：“你认识他？”警察用手指了指秦霄贤。
“认识。”
不等警察反应秦霄贤抢先一步：“不认识我不认识他，跟他没关系。”
“没问你！”警察气急败坏的吼住秦霄贤。
“警官，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何九华暗自捏了一把汗对押解秦霄贤的警察说。
“你说。”
“他是我弟弟，他长期服用抗抑郁类药物，希望你们在查案的时候考虑他的心理状态。”
“好。”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