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九华让秦霄贤躺在他腿上,再宽大的SUV后座让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侧躺下也显得局促。车内气氛凝重,他没有睡也睡不着一直听着何九华打电话,从覃琅到其他银行的哥们朋友打了个遍。换做平时,何九华肯定会换个时间,这个时候作息规律的大多已经躺床上梦周公了。
可何九华已经管不了许多,厚着脸皮一个一个的挨着问。当对方听到“城南建设”这个几个字时都看在何九华的面子上委婉的拒绝了,有几位关系近直接扯着嗓子开骂,让何九华拎得清些别蹚这趟浑水。
秦霄贤借着车窗外的路灯抬手把何九华的手机拿过来,何九华怕影响他休息特地没有开车内的灯,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抢手机的动作吓了他一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勾勾的看着腿上的人。
按灭了手机,秦霄贤没有即可归还而是拿在手里翻了个身把头埋在何九华的肚子上,伸手圈住了他的腰。
何九华很深的叹了口气摸着秦霄贤的头发:“我那还有点现金,股票我明天就套现,基金要等两天等我赎回变现了就给你转过去,这是我自己的钱别想着还。明天我再问问其他朋友哥几个凑一凑看能想办法给你凑多少,至少得让你把眼前这关过了。”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不过了?”
“嗯,不过了。还能把我怎么着,要钱没有要命有。”
“胡说!”
“我妈那些包和首饰卖了足够她过下半辈子何况她自己还有小金库,我姐早嫁人了不用再顾及她,我能花几个钱。”
“公司不要了?”
“不要了,资不抵债又能如何,限制高消费我就不坐飞机不就完了。”
一句玩笑话像把刀子狠狠的割了一下何九华的心脏,他年少的爱人骄傲清高又洒脱如今像个被淋湿了羽毛的孔雀,颓唐又疲惫。
“哥在呢,哥管你。”
好像是真的睡过去了,也不知秦霄贤听没听这句话他只是更用力的抱紧了何九华。
昌平区医院的急诊科
急性胃黏膜出血医生半夜见这样的病人多了忍不住说几句,何九华不停给医生道歉。挂号缴费再陪着秦霄贤进急救室催吐洗胃挂水,一阵忙完已快凌晨三点了。何九华不敢动因为秦霄贤一直拉着他的手,像是生怕他走了不再管自己一样。
“你睡会儿吧,我替你看着药离天亮还早呢。”
“睡不着。”
突然,秦霄贤坐起来把床尾盖着大衣拿过来翻里面的口袋。翻翻找找好一阵终于在外兜里翻出一支小药瓶,从里面倒了两颗药出来喂进嘴里也没喝水就干吞了。
他也没有跟何九华解释他吃的什么药,把药瓶放回去就躺下闭上了眼睛。
很快,秦霄贤就进入了睡眠。
何九华不敢弄出动静轻手轻脚的把他的大衣拿过来,谁曾想药瓶却自己掉了出来跟着掉出来的还有两板铝制药片。他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分辨了好一阵才看清楚是“草酸艾司西酞普兰”和“富马硫酸喹硫平”还种他刚刚吃的那种叫“阿普唑仑片”。
虽然不懂医学,何九华对前面两种药知之甚少但他认得最后一种,是安眠药。又在百度上查了很久,他才明白前面两种是对抗抑郁症的常用处方药。
顿时,他心如刀绞。
他明白商海浮沉身不由己也懂得世事艰难人生无常,可年少的爱人啊,他才二十五岁,换作有的人家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却要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和责任。过早的体会这些心酸和苦楚,自己除了安慰竟然无计可施。
天快亮,何九华本就喝了酒实在熬不住终于盯到秦霄贤输完了药,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这一睡就把人睡丢了。
火急火燎的往机场赶,昌平到大兴机场几乎要横跨整个北京,偏又遇上早高峰在德胜门堵得水泄不通。何九华气得坐车里骂娘不停拿手机播秦霄贤的电话,开始还能接通后来直接就变成忙音,不知他是挂了还是已经登机手机信号切断了。
终于,一路走走停停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路今早走了快三个小时,何九华赶到机场的时候连秦霄贤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看到。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语音信息全部没有回复,何九华赶紧买了一张飞往沈阳的机票。
一想到凌晨手机里那一串生涩难懂的药品解析何九华就莫名的心慌。抑郁症就算他不懂不了解,可新闻看了这么多他知道。最难受的是大数据采集到他的手机搜索过药品名称已经开始不停的给他推送抑郁症的症状危害,以及详细的向他解说目前全球死亡原因排前三的就有这种病!
死亡。
他不敢回忆不敢想,凌晨秦霄贤他的爱人躺在那张急救室窄小的病床上跟他说,算了,不要了,还能怎么样,好累,我不管了。。。。。。
他不能不管,他得管。他们还有过那么多美好的甜蜜的醉人的时光,那个带他听相声剥瓜子的男孩子,那个霸道又细腻的照顾他的男孩子。
他得管。
十二点四十,他将飞赴沈阳。现在是十一点零五分,电话响起来,他大哥。
“我叫你爹,行不行?”
“什么事儿?”
“爹,您老人家还记得今上午是股东会么?”
“我有事。”
“爹,您有什么大事非要今天办?”
“我得出去几天,回来跟您请罪。”
“爹,儿子没亏过您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半夜满北京借钱什么意思!截止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接到三家银行分管领导的问候了,人家还以为我们家破产了呢!”
“我。。。。我。。。事出紧急我也没想这么多,等我回来再慢慢跟您解释。”
“我不想听!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我真有事。”
“何九华我告诉你,城南建设已经死了你没本事救,我们家不是慈善机构这么多人是要吃饭的,别为了你自己那点破事耽误家里人。沈阳那个猴子除了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还能带给你什么?”
“他是麻烦,可我需要他,我不嫌弃他。”
“呵,多么伟大的爱情!何九华你想明白搞清楚现存国家婚姻法不保护你们的爱情,我们家也不允许!”
“我就去看看他,他可能得了抑郁症。。。。。”
“哈哈哈,这是好事啊。得了精神病就不用还钱了,这猴子屁本事没有这些歪门邪道倒是精通啊。”
“抑郁症不是精神病!”
“不是啊?哦。。。那我听说好多得抑郁症自杀的,也行,死了就解脱了。”
一支刚点的烟,被何九华咬着后槽牙在手心里揉碎。
接着,他看见了他大哥在出发口的马路对面跟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