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夏吴敌】底线（4）

过去的几个小时他并不好过，尤其是在知道稼琪受伤、又看到了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之后。

他起初偷骑摩托，只是因为暑假太无聊，而又太向往摩托的风驰电掣，向往穿着酷帅的骑行服，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多拉风。他想趁着父母不在家，骑着摩托出去兜一圈风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日后开学，也能在同学之间有个炫耀的资本，可他没想到会遇到交警，没想到会出车祸，更没想到会让稼琪受伤。直到夏远回来之前，他都觉得自己错在运气不好，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得知稼琪受伤他慌了神，他并没想到真的有蝴蝶效应的存在，他只觉得让父母来交警支队领他回家是件丢人的事，并没想到比起颜面，父母更关心的是他的安危，甚至因为担忧他而乱了阵脚，摔下了楼，可妈妈甚至没有一句责备，就连受伤也想瞒住他，不给他心理压力。他开始真的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不止在于未成年无证驾驶，更错在把自己和家人的安全置之度外，正如夏远说的，这是对亲人不负责，也是对自己不负责。所以挨了夏远一巴掌，他并不觉得委屈。

他在夏远的暗示下打开了那个盒子，他惊得瞪大了眼睛。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一个小相册，一个小本子，两沓子明信片，还有一些小物件。相册里是他每年生日的照片，十六个生日里，十四次许愿，还有两次他被稼琪抱着、而夏远端着生日蛋糕，每年的生日许愿都被记录下来，印成照片。而每一张照片的背后写着一样的话：xx年8月18日，北北xx岁生日快乐，顺遂平安。本子是稼琪的日记本，零零散散写着北北的成长，第一次发烧，第一次打针，第一次换牙，第一次打架，第一次闯祸，第一次受伤缝合，第一次送她生日礼物，第一次得奖，第一次学着大人敬礼......并没有多华丽的辞藻，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日期和事件，却让北北湿了眼睛。每一件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值得妈妈认认真真记录下来，经年累月，乐此不疲。而明信片是稼琪从世界各地寄给自己，她称自己小12，内容大同小异，每一封的最后一句话几乎都是，愿狐狸落网，愿家人平安。北北这才知道，每一张小卡片上，都是妈妈最简单却最执着的愿望。零碎的小物件里，有他还在妈妈肚子里面的B超照片，小学到现在的体检报告，还有一个钢钉项链。他认识这串项链，是很多年前爸爸骨折痊愈后从爸爸身体中取出来的，妈妈留了一根做成了项链。

直到看完盒子，北北才意识到爸爸妈妈每天叮嘱的注意安全背后，究竟是怎样的挂念担心和沉甸甸的爱。他才明白，因为爸妈职业的特殊性，平安这根弦在他们脑中究竟绷的多紧。平安并非嘴上念叨一句就能实现，就像夏远今天诛心的话，平安不是一次侥幸，而是要千小心万谨慎不让自己置于险境。他是真的错了，而这个错的后果，可能无论自己还是爸妈都无法承担。

北北自顾自说了很多，把这几个小时的煎熬全部倾诉出来，他觉得一身轻松。夏远和稼琪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都随着北北的诉说正襟危坐，他们内心惊涛骇浪，巨大的欣慰和骄傲浮上心头，每天调皮捣蛋的儿子，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大人的担当。

夏远把胳膊搭在北北肩上。

“年轻人喜欢追求刺激，喜欢挑战，这没有错，这是年轻人独特的活力。但是一切刺激和挑战，都要建立在尊重规则的前提下。有些法律和规定，可能年轻的时候不会放在眼里，比如严禁未成年人无证驾驶，但规则的存在必然有他的意义，通过这种强制的措施，可以有效规避很多风险。而成熟的一个标志，就是学会尊重规则，学会利用规则保护自己。知道吗儿子？”

“爸我知道了。”

“法律怎么规定，我就怎么要求，18岁之前，严禁偷偷骑摩托。能做到吗？”

“能！我绝对不会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记住你的承诺，这件事咱就翻篇了。”

“我记住了。”

夏远嘴角的笑容藏不住，他相信儿子。

“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给你个奖励吧，过几天，我带你去兜风。”

“啊？”

“不去算了。”夏远拉起稼琪就要离开。

“爸你说话算数不能反悔了！！！”

比夏远的愉悦和北北的震惊，吴稼琪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她哭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泪腺变得脆弱，她越来越爱哭了。今天，他被夏远和儿子感动，现在的家里，有两个男人了，有一个小男孩今天变成了大人。

“呜呜呜夏远我儿子怎么突然就长大了！我都还没做好准备他已经成熟了。”

“成熟还不好，以后就不会给你惹事了。”

“那我是不是就变老了？”

“你不老，你永远是最好看的小兔子。”

夏日的夜里，星星伴着一家人香甜入睡。

第二天一早，夏远看到贼头贼脑钻进来送早饭的江祁就气不打一处来，横起腿照着徒弟屁股就是一下：“你嫂子惯着孩子你也跟着惯着孩子！这么大事你都敢瞒我！把车给我送修理厂补漆去！”

夏远在两周后的周六兑现了他的承诺，稼琪开着车，他骑着摩托载着北北，来到一处小河边野餐，他根据北北的头围给他定制了专属头盔。稼琪在后面准备火锅，而他带着儿子到河边打水漂，北北已经和他一般高了。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有一辆摩托，我也和你一样，喜欢速度和刺激，二十岁就考了摩托驾照，现在五十岁终于有了自己的摩托。”

“爸，那你为什么现在才买摩托呢？”

“年轻的时候不适合骑摩托，因为学不会控制速度，一心只想着追求刺激，”夏远一个石头扔出去，在水面上跳了五跳，终于在遥远的地方安静地沉入湖底，“有了一定岁数之后，走过的路经历的事多了，才能降下速度放慢脚步，学会欣赏沿途的风景。”

“嘶，老夏同志原来还有做哲学家的天赋。”

父子俩相视一笑。

吴稼琪坐在防潮垫上，注视着远处相似的两个背影，是那样相似，太阳打在身上拉出长长的两条影子，温暖而夺目。她幸福而满足，她的爱人和她的孩子，一起保护着她，爱着她，他们互相陪伴彼此，在日复一日中慢慢成长。

“老夏和小夏，过来吃火锅啦！”

他们是第一次做父母，没有经验，或对或错，或甜或酸，或哭或笑，但他们愿意陪着孩子一起经历，一起成长。一起在每一个日出日落里，体会家和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