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然大波平地起,短短几分钟这条微博已经被推上热门,北北越刷越激动,下面一水儿的“致敬”“感动”,看得他心潮澎湃,可博主本人竟然半点不在意上面的消息,径直退了微博扔掉手机,闭目养神,等着她钦点的需要绕大半个城市才能买到的老城区鸡汤小馄饨,好像风波与她无关,赞美也并不在意。
直到北北在评论中看到一张图片,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晃动吴稼琪的手腕,调转手机屏幕展示给吴稼琪看。
是夏远下跪的背影,被有心人拍了下来。
久久沉默,只是注视着那张照片,吴稼琪想要钻进屏幕重新回到紧张的现场,给夏远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北北也不由在心中说,夏远很帅,这张照片比他穿着警服敬礼的任何一张照片还要帅。
只不过北北没有说出来,小狮子还不能卸下面子去道歉。
“妈妈,你为什么要发这篇微博,你不是不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发东西吗?”北北把折叠床移到吴稼琪床边,紧紧挨着。
“因为我要保护你爸爸呀。”吴稼琪开着玩笑。
“可是......”北北还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北北,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你最喜欢的那种性格或者情景测试。”吴稼琪突发奇想,解释再多,都不如让他亲身经历。
吴稼琪把案件的全部过程变成了选择题,一字一句口述给北北,让他在情境中替代夏远的角色。如果北北觉得夏远做出的并不是最优选择,那就给他这个机会,自己去做选择。
可北北越听越心虚,在知道全部事情经过前,他想当然地觉得夏远让吴稼琪去替换人质,就是为了转移风险又保持他的良好名声。可真的设身处地,听到了现场的紧张、歹徒的条件、爸妈联手的劝返,他竟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甚至潜意识中觉得,如果换做是他,绝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想出这样的方法。
营救保全人质,最大程度规避风险,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有得必有舍,只不过要看得了什么又舍了什么。
北北急得满头大汗,他在用心思考,真的把自己代入情景,却发现只是场景模拟已经让他如此紧张。他突然释然,妈妈受伤,只是意料之外的舍,但却换来了最大的得。妈妈从来支持也懂得爸爸,那他有什么立场埋怨夏远的决定。
“妈,我......”
“我猜,我的小馄饨快回来了。”吴稼琪并没继续刁难,也不想听北北对着她道歉,矛盾是他们之间的,要让他们自己解决。折腾了这么久,她也实在是太累,话闭,已经踏踏实实睡着了,剩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小馄饨归齐都溜进了夏北北的肚子,囫囵吃了两大碗,始终把头埋着不敢吭声,可又被心里的愧疚折磨地坐立不安,躲闪着视线和夏远说了第一句话。
“爸......我没吃饱,想吃医院门口的煎饼......”这已经是小狮子最大限度的服软了。
“......”夏远被北北的饭量吓得不轻,但却挂上了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好。”
“那个......不要葱!”偏偏有人不知道见好就收还得追加个条件。
“知道了。”好在有人也没打算计较。
谁不说一句吴稼琪和夏北辰是亲母子呢,“折腾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吴稼琪飞快恢复,两天拆管,顺利进食,气色也一点点好起来。病房里不再死气沉沉,逐渐热热闹闹,有探病的,有陪床的,还有每天被母子俩指使着买这买那还乐呵呵唯命是从的。只不过,夏远甚至不知道网上的风波和吴稼琪的那条微博,他本就不怎么刷年轻人的新鲜玩意,也没有人对他提起过。
他们每天都在找些快乐的事情,过去的事情被默契地埋葬,谁也没有再提。夏远没提内心的挣扎,只是请了一整周假,尽可能照顾好稼琪与北北;稼琪没提夏远整夜守在床边不敢睡时她的心酸,只是配合着多吃多睡让自己恢复的再快一点;北北没提夏远出门时他与稼琪的换位游戏和他的歉疚,只是夏远抽烟他就掐烟,夏远愣神他就嬉皮笑脸,夏远撑不住睡着他就变成小猫不发出一点动静。
一周后北北拆线,销假上课。
十三天后稼琪出院,回家休养。
夏远反而是偷懒最久的,歇了整整两周班,所有公务都手机解决,在吴稼琪病床前半步没离开,稼琪直调侃,太阳这不是从西边出来了,这是从天上掉下来了。
第二周的周末,吴稼琪躺沙发上点了七八道大菜,指挥着家里两个男人满足她的愿望,却在夏远提了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家、掏出围裙准备做饭时,下达了新的指令。
她要北北做给她吃,夏远只能做场外指导。
“妈我不会做饭啊!”
“你爸会,你爸教你。”
不等北北反驳,已经被吴稼琪贴心系上围裙,推搡着后背关进了厨房。这段时间他们忙着照顾她,看似一派和谐,但是吴稼琪知道,他们需要更多独处的时间来融化曾经横亘在心中的冰川。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吴稼琪一眼相中了厨房餐厅挨在一起的开放式户型,没想到却在这时候发挥了用处。
吴稼琪笑眯眯坐在餐桌旁,厨房里的动静没有一点遮挡的钻出来。
“爸爸爸这螃蟹爬爬爬爬出来了救命啊!”
“你拿锅盖去扣他!用手等着它钳你吗!”
“啊啊啊这油噼噼啪啪不会爆炸吧!”
“你能不能先沥干水再下油锅?”
“这菜熟了吧我尝尝。”
“你没看见都糊了吗?”
“我是不是没放盐啊,放多少?再放点吧?酱油是不是也没倒?”
“你给我把盐倒回去!是倒盒里不是倒锅里你放没放盐自己没数吗你家盐不要钱啊?!”
......
鸡飞狗跳,嚷嚷地吴稼琪太阳穴都怦怦直跳。
但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
等着菜上了桌,除了一道咸一道糊,别的竟然出奇的可以下咽,甚至真的有几道色香味俱全,他们一边吃一边点评,竟然盆干碗净,一点没浪费。
所有的殇,只会痛一会儿,却不会痛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