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夏吴敌】斑马线（1）

六月正午时候的太阳很毒，似乎在太阳下行走几分钟，就会被强烈的日光晒到皮肤裂开。

没有人喜欢夏天，路上的人都皱着眉头，用最快的速度躲到阴凉底下去。

北江市公安局门口稀稀落落几个穿着便装的小警察也垂着脑袋快步通过，却不是因为太阳了。他们像是绕桩前进的小蚂蚁，生怕一个不小心引起那个“大冰窖”的注意，甚至对他们来说，市局大门的温度实在冷的吓人，最好快快回到空调屋里暖和一下。

然而再怎么小心，也总有掉队被盯上的。

“小付，麻烦帮个忙，”冰窖伸长胳膊招招手，眼睛却仍鹰隼一般牢牢盯着马路对面，一会儿也没有移开，“麻烦帮我去食堂买一瓶海盐饮料，要常温，然后给加班的同事买点冷饮，我请客。”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但小付还是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爬上了胳膊，忙不迭点头逃走。没忍住回头偷看一眼，“冰窖”抱臂而立，休闲T恤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斑马线尽头一个背着笨重书包的小朋友在几乎没人的马路上寂寞的等红灯，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看出小男孩早已大汗淋漓，时不时抬起手抹一把脸，不知道是抹汗珠还是抹眼泪。

浑身散发寒气的“大冰窖”是周六还来局里加班的夏远，委屈的小朋友是上午才和班上老师同学郊游回来的、夏远的亲儿子夏北辰。

出来送水的人变成了江祁，听到同事说夏局在门口发脾气，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跑出来解救他的“战友”，还不忘给夏远也带上瓶水。

江祁跑到大门口，北北正好刚刚穿过马路，重新回到夏远身边。北北像是小花猫，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还有眼泪流过的痕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胸腔一抽一抽的，蓝白的校服短袖上已经有了大块的汗迹，好不可怜。

可“大冰窖”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不给江祁插话的机会，直勾勾盯着小朋友，完全不管小朋友已经吓得不敢直视也不敢讲话，嘴里蹦出来的字不带一点温度，让人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凉个透。

“你刚走了十四趟，还有六趟，接着走。”

江祁吓傻了，小心翼翼打量夏远的脸色，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壮着胆子直接插在了两人之间，支吾着措辞，想要变着法儿给北北求个情。

“师父您还没吃饭吧，我让食堂给您做份凉面？北北你从学校来吗？跟着师父来加班？叔叔请你吃雪糕吧。”

言外之意，大热天的，俩人都需要冷静冷静。

北北只顾耷拉着脑袋哭，夏远瞥了眼就差把息怒二字写在脸上、明明白白护着北北的徒弟，伸手抓过两瓶常温的水，把矿泉水夹在腋窝下，拧开了海盐饮料的瓶子，绕过江祁，微微弯腰递到北北眼前。

“补一下水，慢点喝，一口一口咽。”语气相比刚才已经柔和了很多，但依然严肃，看着儿子惊惧的样子，不心疼是假的，再说惩罚是惩罚，也断不会让孩子中暑，现在有了台阶，自然就顺着下来。

不知道北北有没有体会到夏远态度的变化，但江祁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在夏远生气归生气，还没有失去理智。

常温的柠檬海盐水在燥热的夏日显得有些寡淡，没有冰镇汽水的清凉刺激，也不像酸梅汤那样一口下去酸酸甜甜、能够溶解所有疲惫，可对于背着书包过了十四趟马路、几近虚脱的北北来说，实在算得上是久旱逢霖、甘汁玉露。

北北贪婪地补充水分，不敢违背夏远的要求，一大口含进嘴巴，再分成很多小口慢慢咽下去。一口顺着食管向下流淌的水好巧不巧被向上翻涌的哭嗝挡住去路，两相碰撞之下还是水败下阵来，向后撤退，一部分呛进气管，一部分被惊天动地的咳出来，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泪又一次汇聚，肖似夏远的眼睛瞬间漫上绯红。

饶是有再多原则，现在也没了办法，夏远的手覆在北北背后，一下一下替他顺着呼吸，终于不再提惩罚还没结束之类的话，轻轻揽着北北的肩膀进去。

“站这等我。”夏远在马上进入办公楼时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