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到北江不过一百公里,个把小时就能到家,吴稼琪歪斜靠在椅背上睡得安稳,不管什么路况都没醒来,和刚刚有说不完的话时判若两人,就连睡梦中的呓语都不曾有。夏远调高空调,关上车载音响,任由吴稼琪抓着他的手。
安静的车内环境和通畅的道路,夏远也逐渐泛起困来,只能用力眨眼睛,一颗一颗往嘴里扔薄荷糖。
如果能够预知醉酒睡着又被叫醒会让酒劲呈指数增长,夏远一定不会让吴稼琪在车上睡那么久,到头来被折腾的还是自己。
北北听到门口的动静,快乐地弹跳过来开门,径直扑进吴稼琪怀里,咯咯咯的笑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儿子,想妈妈了吗!”吴稼琪弯腰把小炮弹抄起来,一脚蹬掉鞋子,光着脚就抱着孩子进屋去。
只剩夏远一个人傻愣在门口,吴稼琪这个状态,确定是喝醉了吗,他怎么觉得她老婆比他还要清醒呢。
北北好久没看到吴稼琪,这时候化身粘牙糖,说什么也不肯从吴稼琪身上下来,全然不管六岁小朋友的重量已经不可以忽略不计。
“去植物园了呀,那都看到什么小花小草呢,北北能记住它们的名字吗?”吴稼琪把北北放到床上,自己也挨着北北躺下,曲肘撑住脑袋,听小朋友分享一天的趣事。
北北还小,还不能从吴稼琪看似一片正常但实际已经开始发散的眼神中读取到他的妈妈现在正处于醉酒状态,也探究不到他的妈妈现在正在几千米深的海域神游。
夏远进屋就看到吴稼琪对着门口傻笑,笑得他浑身发毛,无奈,只能去给吴稼琪放水洗澡然后赶紧哄着她睡觉。
“夏远!回来!不准走!”吴稼琪高声嚷到。
“祖宗,怎么了?”夏远折返回来坐到床沿,却被一脚顶住胸口,没法再挪近些,顺势轻轻捏住吴稼琪纤细的脚腕,惹得人一阵瑟缩。
“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
这是什么套路夏远怎么不太明白呢。
“今天吗?我说,稼琪我来接你。”
“嘶你真笨,我说你认识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不等夏远回答,一只小肉手从吴稼琪咯吱窝里钻出来,北北一向是班上最活跃的小朋友,每次老师提问他都是第一个举手,“那时候你们在吵架!”
如果说最不堪回首的过去,夏远和吴稼琪一定会不约而同选择他们最初认识时候的傻样,但偏有不避讳谈起,每次北北好奇,他们都会声情并茂讲给北北,当然会刻意省掉一些实在太幼稚的口水话,所以北北对这段故事非常熟悉。
纤长的手指蜷成空心的小洞,放在眼睛上,另一只手啪啪啪拍在夏远大腿上,声音很响,接下来的举动让夏远的嘴角抽筋半天都没能恢复。
“我们是公安局的,我们是警察!”
旋即微微侧身换了个角度继续:“我看你这样子就不像警察!你证件呢!”
身子又转回去,翻遍每一个口袋,几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我是刑警支队的刑警我叫夏远!”
继续转:“你滚远点吧什么夏远啊!”
说着话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对准北北的鼻尖,眼睛瞪得老大:“刚是不是你跟我嚷嚷!是不是你!”
......
北北嘎嘎大笑满床打滚,喉咙中不断向外释放类似尖叫鸡一样的超高声波,好像下一秒就要刺穿夏远的耳膜。
夏远半天没能给出一点反应。合着吴稼琪这是一人分饰两角做场景还原呢,他老婆不止是法大金融学和法学的高材生吧,是不是还偷偷去修了个表演专业双学位啊,不但声台行表样样出色,还把道具的活儿都兼了,隔门相望的猫眼和DuangDuang的敲门声都齐活,就差一个视后奖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爸爸你好呆啊!嗷爸爸放我下来!”
北北的嘲笑无疑戳痛了夏远的面子,直接从吴稼琪身边把团子捞起来扛在肩上,佯怒在北北身后拍上一巴掌,却一点力道都没有:“敢笑话爸爸!揍你!”
“嘻嘻嘻嘻爸爸亲亲,妈妈一会儿给北北洗澡澡!”
“好的儿子!”
你都要我来帮你洗澡了,你还想给你儿子洗澡吗,夏远心里腹诽,把北北安置好,交代他自己洗澡睡觉,心急火燎回去照顾吴稼琪,他现在真是满脑壳问号,吴稼琪这喝多了到底是什么操作啊。
找出吴稼琪的纯棉睡裙,给按摩浴缸放热水,在外叱咤风云的夏副局,正在家任劳任怨地做一个老妈子。身后一阵温热,吴稼琪晃晃悠悠贴上来,从背后抱住夏远,探出脑袋,目光随着哗啦啦的水流上下飘忽。
“夏远你在干什么呀。”吴稼琪的声音在浴室热气的蒸腾下变得糯糯的。
“我在给你放水让你洗澡,”夏远简直拿吴稼琪没有办法,这怎么像是养了个女儿,“你喝醉竟然是这个样,可真是让我见识到了老婆。”
“唔洗澡,好吧洗澡,”伸出手去摸摸水温,“那我去叫北北。”
“叫什么叫!”
夏远一把拽回吴稼琪,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北北,吴稼琪现在混混沌沌,他可清醒着呢,六岁的孩子已经不小,绝对不能再像北北小时候一样能随意让吴稼琪帮忙洗澡。
头疼,怎么他没喝酒也开始头疼。
小心翼翼剥掉吴稼琪的衣服,打横抱起,轻柔放在浴缸里面,生怕一个不小心磕到晕乎乎的小兔子。吴稼琪被温暖的水包围,身边熟悉的夏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感觉很安全,任由夏远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夏远!”
“嗯,在呢。”
“夏远哦......”
“你要叫我多少遍呀。”
“你管我,我老公我想叫几遍叫几遍。”
夏远顿住,嘴角挂上一丝宠溺但又危险的笑,这声老公,像一只直中靶心的箭,扎得他心痒痒,他再也无法刻意保持清醒,索性甩掉睡裤,一步跨进浴缸,半跪着把吴稼琪压住,俯下身子去亲吻脸颊眼睛都泛着红晕的小兔子。
“稼琪,我是谁。”一位好的警官要循循善诱。
吴稼琪抬手勾住夏远的脖子:“夏远啊,我认得你。”
“叫老公,乖,叫老公。”
像是故意和人对着干,吴稼琪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夏远,并没有顺他心意喊出肉麻的称呼,两条腿不耐烦地踢蹬:“你在说什么,困了,快洗,要睡觉了。”
夏远哪里肯干,惩罚性的吻上去,不大的浴缸中漾起层层水纹,紧密的接触与温和的水流刺激着下半身那饥饿的猛兽,现在只想不管三下五除二将人吃抹干净,好在吴警官也并不抵触,微微抬起身体去挑逗早就禁不住诱惑的小家伙。
“妈妈,快给北北洗澡澡!”
呼喊声和奔跑声由远及近,夏远吓出一身冷汗,近乎狼狈地跌出浴缸,膝盖因为行动突然猛地磕在大理石侧壁上,疼得他脚趾都抠在了地上,低沉压抑的吼声爆破出来,浴巾随便裹在身上冲出去,赶在北北冲进来之前又一次把人抱走,到了主卫才把人放下来。
“我要妈妈!”
“要个屁!”夏远的温柔消散干净,抓起花洒淋在北北身上,大手抓着浴花给团子打沐浴露,嘴巴忍不住嘟囔,“生的什么孩子,就是讨债的,回回坏我好事,洗个澡都不让人安生。”
“爸爸说什么悄悄话呢?”伸过来一只耳朵。
“我说你一会儿自己乖乖睡觉不要去吵妈妈,下周我带你去天文馆。”
“好耶!”
短短十分钟,夏远再回到卧室,吴稼琪已经打理好自己躺在床上,曲起一只腿,手指抓弄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眼睛带着迷蒙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