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带着稼琪北北重游了当年的牛排餐厅,因为开车不能喝酒,端着气泡水看着稼琪垂首给北北把牛排切成小块,儿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嘴巴还在喋喋不休,稼琪安静微笑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再给北北擦擦脸,他也跟着笑起来,此生无憾,大概就是此时。
从内罗毕到马赛马拉不过一个小时的航程,下了飞机夏远就把儿童牵引绳拴在了北北和自己的手腕上。马赛马拉毕竟太过于原生态,他怕北北看到动物忍不住去追遇到危险,又不能全程抱着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引得北北极度不满,一直嘟囔爸爸把他当做小屁孩,试图用蛮力拆掉,被爸爸妈妈严肃制止,可很快,北北的注意力就被各色动物转移,游泳的河马,乘凉的斑马,飞奔的羚羊,他兴奋地大叫,抓着手里的小拍立得撒腿就要去追动物,每每被手上的牵引绳再一下子扥回来。
吴稼琪也满眼惊诧,她讶于大自然的神奇与万物的和谐,在这里,她觉得他们才是世界上最渺小的生物,哪怕他们直立行走,拥有智慧和科技,在神圣的自然面前也只能屏住呼吸,尽量不去打扰地球真正主人闲适惬意的生活。她不停按动数码相机的快门,想要记录下来这里的一切,而她的手,全程没有离开夏远,不是十指紧扣,就是挎进夏远温暖的臂弯中。在她的相机中,除了动物,还有笑得像多向日葵的北北,和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的夏远。
可几个小时过去,他们还是没有找到狮子,夏远心中有些焦急,他不希望这次非洲之行,再为吴稼琪留下遗憾。吴稼琪看出他逐渐拧住的眉毛,轻轻拉拉夏远修长的手指,宛然一笑,遗憾是生命的脊椎,生活因为遗憾而美丽,她不强求,再者,她的生命已全无遗憾。
吴稼琪的眸子,灿若星辰,光斑透过叶子,零散的荡在她的脸上。夏远长久注视着,慢慢俯下身,贴上稼琪微凉的薄唇,像他们第一次亲吻,温柔缱绻。
咔嚓,相机运行的声音。
“爸爸妈妈muamua!北北也要亲亲!”
北北举着刚拍到的杰作前来邀功,也不管爸妈牵在一起的手和靠在一起的唇,一米加速毫不犹豫跳上了夏远的大腿,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那张照片成功平复了他爹再次被人搅了好事的怒火。小小的拍立得相纸上,以一种奇怪的视角记录了夏远稼琪克制的亲吻,北北被牵引绳束缚,个子又小,哪怕用力仰起头也只能拍到爸妈的下巴,可那张照片上,阳光像是爱神,毫无保留眷顾他们,他们双眼眯起,唇齿相接。
吴稼琪从没见过这样美好的照片,这是她这辈子最美的记录,出自她和夏远的儿子。那张照片被妥善安放进相册,很多年后他们有了孙子再度翻看相片,仍然能从褪色的相片中忆起那束恰到好处的阳光。
“我的宝贝真棒,这是妈妈见过最好看的照片,宝贝是个小摄影师,在摄影上可以做你爸爸的老师了呢!”
吴稼琪从夏远怀里接过北北,满眼笑意送上大大一个吻,贴在北北软乎乎的脸颊上。那时他们都还没有想到,北北从此被激发出了摄影和文字的巨大潜能,二十年后成为了一名记者。
“不行,我要爸爸妈妈一起亲亲北北!”
吴稼琪和夏远默契对视,夏远抢过拍立得翻转镜头,俩人不约而同靠近北北,大力一吻,把北北圆滚滚的小脸挤压变形,嘴巴被迫高高嘟起来。
“呀!小猴子!”
北北瞪大眼睛伸出手指,可说时迟那时快,夏远就在此时按下了快门。相片里夏远稼琪紧紧贴着北北的双颊,可北北却分不清是惊喜还是惊恐地鹿眼圆瞪,小肉手指伸直,好像就要从相片里伸出来。夏远稼琪捧腹大笑,北北上蹿下跳地试图抢过相片销毁,广阔的草原回荡着大笑,一群叫不上名字的飞鸟吓得扑簌簌扑腾着翅膀逃窜。那张照片还是被北北抢了去,再没给别人看过,不管过了多少年提起,夏北辰还是会气得跳脚。可他还是没舍得扔掉“黑历史”,甚至扫描了电子版,原片也始终放在他的相册集第一页。
三口人笑闹着在草原上撒欢,没再去计较能否看到大狮子,而是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享受阳光,享受自然,享受十指紧扣的温度。
原本计划十天的非洲之行还是没有圆满,第六天的时候吴稼琪接到部里电话,她有了新的任务,度假只能中止。她本想让夏远带着孩子再玩几天,可一大一小两个人坚持要陪她提前回国,北北不但没有一点失落,反而小大人一样拍拍稼琪的肩,安慰她说,没有妈妈他才不要旅游,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吴稼琪连家都没回,直接回了部里。夏远也没急着销假,带着北北回果园和奶奶家,笑看着北北手舞足蹈讲了两遍非洲见闻,又去买了保洁用品,俩人把家里从上到下做了大扫除,北北说,妈妈下周回来家里漂漂亮亮,妈妈会觉得自己还在度假。
一周后夏远在信箱中摸到一张明信片,非洲寄来的,他甚至不知道吴稼琪什么时候偷偷写了明信片。北北很敏锐的发现爸爸回家时候红了眼眶,他追上去问,爸爸抱着他,把明信片上的字缓慢念给他。
“以前觉得人生不圆满,总是期待着见到辛巴和娜娜。可我渐渐明白,我就是娜娜,我一直有我的辛巴。辛巴和娜娜,并肩经历日换星移,一同欣赏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