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下了指令,基于各疫区医院情况基本稳定,调离一批疫区特警,夏远把年纪比他大的老警察、新婚的小伙子和家里有特殊情况的全都赶走了。
夏远这两天总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时不时心口抽痛,他以为是几个月连轴转身体吃不消了,因着疫区工作人员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测一次体温,一切正常,他没当回事。
吴稼琪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一个点排查出来,周局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她的右眼猛地一跳。
她根本消化不了周局刻意轻缓而小心翼翼的话。
夏远,晕倒,突发高热,疑似新冠症状,不乐观但送诊及时,已隔离,等待检测结果,有个心理准备。
她没听错吧?她不是三天前才和夏远视频过吗?电话里说的那个人,真的是夏远吗?
身边同事向石化在原地的吴稼琪投来关心的眼神,吴稼琪回过神,送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魂不守舍跑到空无一人的花园连廊中。她靠着柱子跌坐下去,张开嘴巴大口喘气,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甚至想哭都哭不出来。她浑身抖如筛糠,她的大脑早就停止思考,可三个月来听到的看到的接触到的亲历过的惨痛生离死别疯了一样钻进她的脑袋。
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夏远不会有事。
她恨不能和夏远一同经历。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不能飞奔到夏远身边陪着他一起隔离,在当前的情况下,她甚至不能去亲眼确认他的状况。她从没觉得自己如此脆弱,从没像现在这样,痛恨人类在天灾疾病面前如此渺小。
周局给她放了假,吴稼琪浑浑噩噩回到家,直到看到家中到处映着夏远影子的陈设,她强装的坚强终于崩溃。她几乎把自己扔进仿佛还带着夏远温度的床上,眼泪决堤,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她和夏远的过往,他们吵架斗嘴,夏远写的一张张明信片,他们的每一次任务,夏远说的隐晦又臭屁的情话,结婚后夏远细致入微的照顾,还有那次从肯尼亚回来,夏远寸步不离她病床时婆娑的泪眼。
她独独不敢想,如果周局说的是真的,夏远的病是真的,她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手机又在震动,她已经条件反射般恐惧这种让她头皮发麻的嗡鸣,生怕它递进来的是更坏的消息。
她看到手机上北北手舞足蹈唱着儿歌的视频一个激灵坐起来,她不能垮,夏远还需要她,北北也不能没有爸爸妈妈。她用力抹掉满脸的泪痕,用凉水洗了几遍脸,破天荒的回拨了视频电话,她需要力量。
她努力专注地听着北北惊喜的小奶音,拔出两三分神志和儿子讲话,北北叫着叫着却突然安静下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不哭,北北给妈妈擦擦眼睛。”
吴稼琪一愣,她确定自己此时并无异常,北北怎么会察觉她在哭。等她想岔开话题,手机已经到了夏妈妈手里。夏妈妈走进卧室,反锁门咔嗒一声响。
“稼琪,怎么了?”
“没事......妈我没事......”
“是不是夏远出事了?”一个母亲永远有着不讲道理的直觉和敏锐。
吴稼琪慌乱地下意识否认,可她对上夏妈妈焦急的眼神,她的防线再一次粉碎成末。她像个孩子嚎啕大哭。
“妈妈我怎么办啊,夏远他......妈妈我该怎么办!妈妈我好害怕......”
夏妈妈的心跳都紊乱了,可她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稳着心神安慰着稼琪,也变相安慰自己,结果还没出,不要自己吓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去吃饭睡觉,一觉起来,都会好的。她的声音抖得断断续续。
吴稼琪点开夏远的消息框,最后一条[勿念],是昨天16:48。
一条新消息发送过去。
[夏远,快点好起来,我信任你。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夏远,上次我对你说这句话,是在公大的操场,那时你在情与法的漩涡中挣扎。现在你同病魔顽抗,我把你曾说的你信任我重新说与你,你不要辜负我,请你,一定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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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