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魔族大量进入人间还是轩辕皇帝与九黎的那一战,在那之后,魔族就很少在人界出现了。”提到三界动乱,灵惜想到另一件事,“因为魔踪难寻,传闻都说魔是三界中虚无飘渺之物,无形无体,不死不灭,力竭而退。可我们从书远书怀甚至心魔公西谨身上可以知道,他们并非常人所想的那般虚无飘渺。”
“小饭桶也说过魔域为群魔聚集之地,是与天,地,人三界相反的空间,与我们所处世界有许多连而不接交叉点,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如果修为够强,便可以随意往来,若是机缘巧合,千年古镜也可成为魔域前往三界的通途。”灵幽抱着手臂分析,“既然如此,四千多年前,那些法力不是很强的魔族,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大量来到人间的呢?”
“嗯,空间相反?”宛月从怀中拿出一面小镜子,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若是以千年古镜为媒介可以通过,那应该还有其它办法能够往来,只是这……”
“我说,”坐在一旁的素心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不过就是一对样式古朴的玉玦而已,天界器物大多都有这样的花纹,需要你们这样漫无边际的胡猜乱想吗?还魔域呢。”
“就是,人间关于魔的事知之甚少,连天皇伏羲都想进魔域而不得,何况我们区区修仙弟子呢!”看过一眼图纸就坐到妻子身边的瞳也说道,“如果真有三界动乱,凭我们这些人的法力根本阻止不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说着他拉起素心向外走,“与其在这胡思乱想,还不如赶紧吃了晚饭各自回房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去广州城呢。”
灵惜与另外两人相视一笑,“好像他们说的挺有道理。”
“嗯!啊——”灵幽伸个懒腰道:“好吧,那咱们快去吃饭,然后各自回房洗洗睡吧。”
第二天。
“上次来广州所逛的只是冰山一角,结果还因为一点事情给搅得不开心,这次你就可以好好玩玩了。”灵幽对着身边的灵惜笑道。
刚过城门没多久,就进入到集市之中,道路两边大多是小摊小贩,还有不少挑着土产进城买卖的乡下人,因为今天是重阳节,进出城的人都较多,天遥护着宛月在前面看货郞卖的东西,瞳拉着素心蹲在地上翻看药农采的草药,他们两个走在最后面慢踱。
他察觉灵惜心情似乎有点低沉,便回头问道:“小惜,你怎么好像十分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灵惜想对他笑一下,却发现有点无力的感觉,“只是想到上次我们来广州时有书怀在,感觉很热闹,现在他和语侬都离开了,再没人需要我照顾,所以觉得有点落寞而已。”
“你这话说的,有我这个哥哥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边,你竟然还会觉得落寞?还有天遥月儿,瞳和素心,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啊?”
“上次来的时候,天遥月儿还都是爱玩的孩子,瞳还不太愿意离开真形图,我也还有书怀在身边蹦蹦跳跳地吵着闹着。这次真可以说是物是人非呢,天遥月儿和瞳都成亲了,算是大人了呢,还帮夷则姐夫办事,倒是我,反而成了需要你处处保护的弱女子,我真的想象不到,若是明年再来此地,又会是何光景?”抬头看了眼蓝天白云,脚下却没有停。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说,你希望照顾别人,不希望别人处处照顾你就是了。”灵幽没好气地道:“小惜,你要知道我们跟小饭桶终究不是一路人,他那小孩相貌毕竟是假相,根本不可能永远保持那个样子,你们也不可能长久在一起,还有他那个哥哥也是。”
“我当然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守住自己的心,”灵惜转过身安抚他,轻笑道:“不过语侬在的话也不错啊,至少她也需要我照顾呢。”她忽然奇怪起来,“哎说到语侬,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不辞而别?我记得在你出现之前,她可是信誓旦旦地说非你不嫁呢,可为什么你回来那天,她突然就走了?”
虽然灵幽也满腹不解,但他不想细究其中原因,淡淡地一带而过,“我哪知道,说不定她突然想开就自己回家去了,就像在天庸城一样。”
灵惜忍不住想说他,“其实语侬的脾气已经比我们初见她的时候收敛了许多,她也慢慢学会融入我们的生活当中,你是不是应该再给她个机会,试着接纳她,跟她好她相处相处?”
“小惜你这话很奇怪啊,我何时没有与她好好相处了?”灵幽皱眉看她,“如果你的意思是婚姻嫁娶那方面,那她的理由跟小饭桶一样,是根本不可能的,你就别多想了。对了,”他忽然想起一直想说又忘记的事情,“其实我从长安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你知道瞳和天遥一起成亲之后,朝中不少大臣把主意打到你我身上来了,他们刚开始只是上书奏请夷则姐夫赐婚,姐夫没理会,后来在大殿上又提起这事,居然还吵了起来,姐夫只好推说我们的婚事应该由爹娘做主。再后来他们差媒人上门提亲,结果十几家媒人撞到一起直接打了起来,爹娘说我们外出不方便,他们便三天两头上门打扰,说是哪日回来就商量婚期什么的,态度十分强硬。”
“不会吧,我们两个成了香饽饽了?”灵惜无奈叹道。
“反过来看也不算坏事,若是你想照顾人,挑其中一家成亲了,以后丈夫孩子都归你照顾也挺好的。”灵幽撞撞她手臂,“说不定明年这时候就会有新宝宝叫我舅舅了。”
“有君毅宛竹宛玉叫你还不够啊,”说到新宝宝,灵惜才有点开心起来,“阿姨舅舅什么的已经不新鲜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催促天遥和月儿赶紧生几个?他们的宝宝应该叫咱们姑婆和叔公还是姨婆和舅公?”
“我可不认为天遥现在会想要孩子,尤其有他自己先例在,”他可不太乐观,“人家都说儿子像老子,他小时候那么会哭,说不定他儿子比他还能哭。”
“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何况他们迟早是会生孩子的,还不如早点生了好让我照顾呢。”提到这个,灵惜就很期待,瞳和素心都是冷漠的人,他们的孩子应该会一样的无趣,若是天遥和宛月的,一定会非常可爱,说的时候她就转身去找小夫妻二人。
天遥站在货郎前,专心挑选少数民族的金银饰品,不时放在宛月身上头发上比划着,他们并没注意到原来吵闹的身边忽然变得空旷起来。
忽然宛月惊叫着扑进天遥怀里,“啊——”手里没来得及放下的簪花被捂到臀部,脸颊羞红似火,又怒又气地转身看去。
天遥稳稳定地抱住她,也转身看向背后的人。
那是七八个獐头鼠目,形容凶狠的仆从,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十分猥琐的青年胖子,偷袭得手后的人退开几步,将手放到鼻下闭目轻嗅,摇头晃脑地陶醉道:“哇~好香啊!”
旁边精瘦的小个子见宛月转过身来,连忙拉拉他的袖子欣喜道:“何止是香啊,二少爷,这小娘儿们还长得国色天香呢!”
另一人高马大的壮仆猛点头,“二少爷您今天决定出城赏花真是太英明啦!”
其它人跟着淫声大笑,狂拍马屁,“对呀对呀,二少爷的眼光果然不错呢。”
“那是当然,二少爷就凭一个背影就能断定女人到底美不美,现在还没出过差错呢!哈哈哈哈!”
“我们二少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英伟不凡,自然能吸引众多美女环绕在侧!”
天遥轻瞄周围,发现大多数人都是远远避开,想是大家都知道此人恶行,所以避之不及地躲着走,低头看到妻子羞愤的样子,倏地抿紧双唇,神色狠厉地盯向那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哪是国色天香,应该叫出水芙蓉,这么娇滴滴的大美女竟然跟着一个身无三两肉的毛头小子,实在太过可惜了,”华服胖子一脸色迷迷地打量着宛月,嘴角流涎落到衣服上也不自知,“美人,不如换个男人跟我走吧,我保证会比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更疼你爱你的!”
“不错不错,我们二少爷可是广州刺史最宠爱的儿子。”
“就是就是,跟着我们二少爷,绝对包你吃香喝辣,绫罗绸缎珍宝器物享用不尽哪!”
“下流!无耻!”对于他们的行为,宛月只有四个字送过去。
灵惜灵幽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她快步走到宛月身边,问道:“月儿?怎么了?”
“天遥?”瞳也牵着素心随后过来,看向不怀好意的人,脸色阴沉。
“哇,居然还有两个美人啊,”胖子看到走过来的两个女子,眼睛都直了,“一个秀丽端庄,一个月里嫦娥呀!”猛吸一口嘴边涎水,声音都颤抖起来,“若是……时时刻刻有这三个女人……伺候在床,要本公子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也都值得……”
听着恶心至极的灵惜身形忽晃,闪到他面前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就是一阵耳光,迅速回到原位的她冷冷地说道:“长着一张人的嘴,却不说人话,该打!”
天遥连动都没动,右手捻诀左右一扬,就听两声闷哼过后,胖子搭在恶仆身上的两只手臂不自然地垂了下来,听声音应该不是骨折那么简单。
灵幽随后瞬移过去,抬起右脚踢向他两只小腿,清脆的两声“咔嚓”,胖子就瘫坐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连胖子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周围人都傻掉了,更没人注意到三道寒芒从瞳的指间飞向胖子下身。
“长着一双手只会偷香窃玉,调戏良家女子,委实可惜,不如还给老天吧!”天遥阴恻恻地扬起下巴说道。
“生而不教,放任儿子出门祸害他人,你老子真不负责任,既然他这么不会教育儿子,那就让本公子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灵幽抱起手臂重重地哼着,“你这双腿还是留在家里别出门了吧,免得它跑到不该去的地方!”
瞳反而装模作样地摇起头来,啧啧叹道:“你们也真是太狠了,废了人家双手双脚,这不是让人家当人彘么?”
后知后觉的人杀猪一般鬼叫着,看到三人快如闪电的身手,刚才还污言秽语一脸跋扈的家仆们,全都吓得向后退去。
“他们俩哪狠得过你呀,”素心啐他一口,“碎掉的骨头想要治好根本不成问题,可你居然断人家子孙,真是够缺德的。”
“这种仗着老爹权势为非作歹的人渣,肯定不止调戏良家女子这一项恶行,他要是能子孙万代才是老天无眼呢。”瞳很悠闲地说,“而且谁让他运气不好,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月儿和我家娘子还有妹妹身上!”
“你你……你们……”几人如同谈论天气一样的口气,更是吓破他们这群恶奴的胆,就算如此其中一人还能抖抖索索地指着他们放话:“竟……竟敢对刺……刺史大人公子下……下如此狠手!你……你们等着,刺史大人……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的!”
剩下的人终于想起后台来,连爬带滚地起身放狠话:“对,刺史大人一定会为公子报仇的!你们等着!”“对,刺史大人一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说完手忙脚乱地抬起胖青年迅速离开。
等他们离开视线外后,周围人才纷纷议论起来,身后货郎摇头叹道:“你们几个下手也太狠了,这小子虽然蓄养恶仆,自命风流,经常调戏良家女子,但也没做过其它大奸大恶之事。”
离他们很近的另一个摆摊的中年人并不赞同,“才不像你说的这么轻松,”他向天遥等人说,“几位是不知道啊,三年前这个姓柯的到寺庙上香时调戏城外罗家姑娘,反而被人家扇了几个耳光,他恼羞成怒之下把罗姑娘身边一个下人打个半死,没几天之后罗家小姐就在自己香闺之中被人掳走,一直下落不明,听人说就是这姓柯的让人干的。”
旁边一个青年凑过来讲道:“这事我也听说啦,据说罗姑娘被姓柯的糟蹋后就自尽了,姓柯的不解恨还把她的尸体丢去喂狗,所以罗家人到现在还找不着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好可怜哟。”
“我听说后来罗家到处告状,结果各个官府衙门总推说没有证据不能定案,罗家也因此家破人亡了。”中年人补充一下罗家现在下场。
“啊?居然是这样啊,我才来这边两三个月,都不知道呢!”货郎如是说。
“这姓柯的恶行何止这一桩哪!”不远处的一个大婶也走了过来,“听说一年半之前姓柯的看中城北经营银楼的肖家小女儿,差人上门提亲,肖家不允,他就伙同盗匪将肖家几个店铺洗劫一空,还放火烧掉周边不少房屋呢,这件事情最后因为盗匪销声匿迹而不了了之。”
“奇怪,出了这些事情,难道县令大人就不管吗?”宛月心下不解,遂问道。
“他想管管得了吗?”中年大叔摇头:“姓柯的仗着有个刺史老爹,带着恶仆横行乡里时也就是动动手脚,或者语言上调戏稍有姿色的姑娘家,根本不能算是证据,而犯案时他都会将证据消得一干二净,加上刺史大人施压,就算人人都知道是他干的,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领南道的最高长官不是武节度使吗?我记得他好像也是住在这广州城里,”灵惜也觉得奇怪,“苦主怎么不去找他告状呢?”
“节度使大人公务繁忙,哪会顾得了我们这些小民的俗事,”青年嗤之以鼻地摆手笑道:“那姓柯的哪会这么傻,会让这些苦主有机会找上武大人哪!罗家后来不就试过嘛,听说他们当街拦过武大人的坐骑,武大人也答应要徹查到底了,没想到五天之后罗老爷就上书说要撤消状子,因为找到女儿了。”
“前后态度如此矛盾,武节度使难道就没怀疑过吗?”宛月觉得很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