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异松了口气,小跑向闻人,责备道:“你怎么起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躺着休息的嘛!”他扶着妻子,小心翼翼地向房间走去,“快,回房休息去!”
一家三口沿着长廊回到房间,无异装作很忙地端起颖儿放在桌上的汤,吹凉准备给闻人。
“娘,你们怎么遇上这个颖儿的?”天遥直奔主题地问出来。
既然儿子已经插手,闻人也没打算隐瞒,“三天前……”
无异把汤碗放到她手中,强硬道:“你喝汤,我来说就好,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那天夜半子时,无异闻人打算夜探节度使府,途经一处暗巷时,遇到重伤的颖儿,因为当时她身上穿着武家丫环服饰,他们便出手将人救至客栈。
没想到追杀她的人很快找到客栈,他们只好带着已经昏迷的颖儿向城外跑,前天傍晚,那些人又追了上来,因为有战用偃甲帮忙,他们才勉强击退杀手。
激战中闻人受伤,无异怕杀手再来,想到附近有座十几年前夷则暂住时留下奇门遁甲保护的乐家别院,所以决定到这里躲避一下。
而颖儿所受内伤颇重,二人先后喂她四颗保命金丹,直到昨日辰时,人才清醒过来,因为当时只有无异在房间里,而且闻人又有伤在身,所以她就认定是无异是救下自己之人,一定要以身相许作为报答。
“我看这个女子身着武家侍女服饰,追杀她的杀手个个武艺不凡,那天如果不是偃甲帮忙,我们根本脱不了身。所以我猜测她可能跟我们要查的事情有关,但她好像是受到惊吓,每次问到关于杀手的事,她就满脸恐惧地惊叫着躲到角落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最后无异叹道,“偏偏闻人说她价值甚大,让我凡事迁就她先,害得我这两天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抽身不得,好痛苦哇!”
闻人轻笑着放下汤碗,说出自己看法,“我倒是觉得她心机深沉,可能是故意为之,她刚醒时一脸戒备地防着我们,连水都不肯喝一口,无异跟她苦口婆心地说了大半个时辰,她才稍有放松。后来只要我们问她问题,她就一脸戒备,如果没有,她就追着无异说要嫁他为妾,一点都不像重伤初愈的样子。”无异拿过她手中汤碗放到旁边桌上,“在武氏那样的大户人家,没有过人心机是没法当上一等丫环的,我想她是撞破了某个人的秘密,才会连衣服都来不急换就被追杀。而且她可能猜到我们身份不简单,所以才要追着你爹娶她为妾,好为自己谋条生路。”
天遥问道:“娘,以你的见识,莫非也看不出那些杀手的来路?”没有询问,只是确认。
“嗯,百草谷中在外行走的天罡斩风,都会把收集到有价值的资料传回谷中,如果他们有遇上或者听说过这类人,没有理由不记录的。”他在百草谷锻炼三年,也该知道这些。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娘,你还是带爹离开岭南,去百草谷,或皇宫都比在这里好!”天遥开口说出自己这些天想到的打算。
无异深受打击,跳起来指着儿子脑门吼道:“臭小子你说什么?我乃堂堂古往今来天下第二大偃师,凭什么要听你一个毛头小子的安排躲起来?”天下第一的当然是自己师父谢衣。
闻人伸手按下他手臂拉住安抚,“你先别急着火,先让天遥说说看什么理由。”
“前天傍晚攻击你们的杀手有几人?”
“七个吧。”
“老爹的偃甲折损了几个?”
“嗯~他用了金刚力士八号九号和十二号!八号九号有部分零件被杀手刀剑损毁,现在有些不太灵活。”
“他们出动七个杀手只是为了一个侍女,就让你损失两部偃甲。如果父王推测成真,武灼衣真要叛变,你这个堂堂古往今来天下第二大偃师就是自动送上嘴的肥肉,他们若是只想杀你还好,如果抓你是为逼你给他们制造大规模杀伤性偃甲怎么办?”
“你真是太小看你爹我了,我……”
“如果我没记错,你在三年前开始就先后遭到神秘人物袭击,到现在至少有五次,”天遥不客气地打断他,“大前年四月长安,十月大理,前年六月通城,去年三月杭州,今年五月沧州,我可有说错?要不然你最近三年更改战用偃甲怎么会那么勤快?”如果不是回门前夜灵幽向自己炫耀改良后的通天之器,自己也不会想到去偷他不离身的偃甲包查看,更不会发现他记忆非常深刻的这几次袭击,后来通过查他这几年行踪,他便知道老爹受袭地点在哪里。
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一击不成,便立即撤退,绝不留下半点蛛丝,之前天遥也想不起这些人所谓何来,直到刚才,他才把两件事情串联到一起。
闻人大惊失色,后怕的她责备丈夫,“无异,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跟我们提起!”
想到儿子在秦炀手下锻炼三年,闻人夷则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却知道,无异不得不佩服自己儿子本事,所以他只好摸摸鼻子坐下来,一五一十地讲出受袭经过。
“我哪里能想到在自家门口上厕所,洗澡穿衣服的时候也会有人打扰!”末了,无异忍不住叹气,在长安的时候,他不过就是快到乐府时内急,找了个地方方便,还有通城的时候,就是巡逻到城外的时候弄脏了衣服,随便找了家客栈清洗一下,顺便换身衣服而已。大理是在密林中遭到偷袭的,杭州沧州则分别是在城郊和暗巷内,幸好这些年经常被闻人夷则还有老爹娘亲逼着动手较量,还有灵幽时常督促自己练习法术,加上自己的偃甲和瞳配的烈性迷药,虽然不能完胜对手,不过对上三五七个,逃跑还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那些人好像不能留下痕迹似的。
“这就对了,如果他们下定决心撕破脸,一下子派出十几个而且没有顾忌地想要抓你,你以为你能逃得了?”虽然天遥觉得前几次父亲都有运气好的成分在,但他以为,这运气总有不灵光的一天,所以他不想拿生命冒险,“还有娘亲,之前因为连续两次使用禁术,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好,所以秦师伯才一直只让你协助训练新人,瞳也说过,你的身体绝对不可以再次承受禁术,否则就会有生命之忧。”
“可是事情都还没弄明白,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啊。”闻人说道,因为有灵瞳这个精通盅药毒的怪人在,全家上下都是百毒不侵,连大部分的盅虫也没办法近身,所以想对无异动手的人,只能通过武力来解决。
天遥沉吟一会,抬头看向像父母,坚定地说道:“不会很久的,既然我已经插手,这件事情一定很快就能结束,我不会让这些宵小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看着还是有些犹豫的两人,他似笑非笑地抱着手臂轻哼:“想必你们都知道,我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想救的人,就算已经死了、烂了、变成了灰,我也要他从阴曹地府爬回来,莫非你们两个是想抱着对方的偃甲或者傀儡人睡觉?”
又是这句话,看似反问,实则威胁,闻人无异忍不住打个冷颤,泼浪鼓似的摇头。前世他是沈夜的时候,就因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宁愿自裁也不愿跟他回流月城,他就宁愿将人制成没有记忆过往的傀儡杀手,也不让他一死了之。
若这次自己有个什么闪失,天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来,夫妻二人对看一眼,都垮下肩膀地妥协,“我们……去百草谷待着!”至少在那里,他们不会被人当猪养。
见二人认命的样子,天遥觉得好笑,“我这么做是为你们好,就像你们才到广州第二天就被暗卫找到了,那个暗地里不怀好意的家伙本事一定也不小,你们安全,我才能没有顾忌地放开手大干一场。”
“什么?第二天就……”听到第二天就被人跟上,无异有些愤愤不平,“是夷则派来的吗?他怎么都没跟我们提过!”他是昨天才发觉被暗卫跟踪,所以才写下纸条让他们送去给天遥求救的。
“才不是,是你们儿子我,怕你们受到伤害特意叮嘱暗卫保护你们的。”他笑不出来了,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想到要保护他们呢?
“我也猜到是你,”闻人连忙打圆场,“因为以前都没有过,所以应该不是夷则吩咐的。”
“哼,还是娘有见识,”天遥忍不住吐槽:“不像某个笨蛋!”被吐槽的某人只好忍气吞声,谁让自己脑筋少根弦呢!
他起身准备出去,“我去看下那个颖儿,看能不能盘问出有用的消息来,你们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让暗卫护送你们去百草谷,小惜月儿还在佛岗客栈,我不太放心,得快点回去。”
闻人连忙唤住他,“等一下儿子,”她转向无异说道:“无异,我们把御史诏书还给他吧,有了它,天遥查处调派当地官员才名正言顺。”
“对!”无异祭出诏书,递给他,“还你!好好干儿子,我和你娘在百草谷等你好消息。”
“嗯,老爹娘亲你们就瞧好吧!”他扬起笑容收起诏书,向外走去。
别院另一处角落,颖儿抱着手臂低头苦思。
忽然身后传来男子孤冷清幽的声音:“江月影?”
她慌忙回身,只见天遥负手站在自己一丈外,打量自己的眼光似是要将自己看穿一般,她连忙半跪行礼,“属下江月影,参见副统领!”神情恭敬肃敛,声音也不似傍晚时分见到的那般清翠悦耳,而是低沉严谨的。
“起来吧,”天遥侧过身去,冷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在百草谷执行任务时,吃过暗卫的亏,他也不会特地去翻查暗卫府中诸多高手底细,才能一眼识破这个暗卫中最精于乔装打扮与隐藏渗透的高手!
“属下……奉陛下之命进按察使府卧底,因为误入一处隐密之地被机关所伤,当属下好不容易撤出准备离开时就被人追杀。”
“你可是暗卫中府中的精于隐藏的佼佼者,竟然也会轻易被人认出追踪?”
“是属下大意,应该是那里的机关上沾着特殊气味的剧毒!”
“本座听说,武灼衣府里机关上染的都是烈性迷药,怎么会有剧毒?那是什么地方?”
“属下不知,按察使府里侍从等级森严,而且都严禁私下打探消息,所以属下并未探到那里底细!”
“探听消息,刑讯逼供不是暗卫的强项嘛,怎么,这点小事居然也能难倒你?”天遥嗤之以鼻,江月影沉默不语,没有抗辨。
“后来呢?”
“属下是前天晚上醒来,因为发现有暗卫在,便与他们联络上,得知驸马爷接任副统领,并下令不惜代价保护国舅爷,所以才借故拖住他们,迫使国舅爷向您求救!”
“原来如此!那……”天遥再次打量眼前女子,“任务失败你不用先回去复命吗?”
“大统领传讯要属下先在国舅爷身边保护他们。”
“保护?”天遥轻哼,“那他有没有顺便交待其它命令?比如……就地监视?”
江月影慌忙跪下,急道:“绝对没有!大统领从未下过如此命令,属下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对国舅爷不利的事情!”
“最好如你所说,否则,”天遥冷哼,“你知道本座的手段!”他背过身去,交待道:“本座有事先走,爹娘明早会起程回百草谷,你与其它暗卫一起护送他们。回去复命时,顺便告诉高罗涯一声,他在长安可要好好保护定国公夫妇,若他们出事,就算他是父皇亲点的大统领,本座也绝饶不了他!”
“是!属下尊命!”
差不多同一时刻,广州西南同样的一个院落内,昏暗的灯光将一个正在梳妆的纤瘦女子身影映到二楼的窗纱上。
她对着镜子,不紧不慢而又非常仔细地梳着柔亮的黑发,脸上泛着梦幻般美丽的笑容。
一道黑色雾气躲过外围隐藏在暗处的守卫,划过院中香樟树顶,来到女子身后不远处,迅速化为一个青裳锦衣男子样貌走向她,高贵清雅而脱俗。
女子闻到熟悉的味道,连忙回过身来,欣喜地迎向他,“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男子任她攀住自己脖颈亲吻,笑道:“这是不忙嘛!”
女子发现他一直背着手,放下手臂打量他,好奇地想要知道答案,“你手里拿着什么?”
“啊,我忙里偷闲,帮你带了些东西回来!”一脸被你发现了的神情,男子从身后拿出纯金打造的盒子,“这是我专门从魔域买的。”
女子打开金盒,里边白莹莹的亮光闪到了眼睛,再定睛看时,发现里面是一副首饰,发钗,耳坠,手镯,项链,都是黄金打造,镶着莹白色的宝石,关键是造型都是自己最爱的牡丹花,每朵大小不同,样式各异,花瓣和叶子上还有露水一样的宝石,栩栩如生,“好美啊!”她忍不住赞叹,“原来魔族也跟凡人一样爱美呢。”
男子笑吟吟地看着她,忽然自责道,“哎呀,我怎么能这么大意呢?你最喜欢的不是白色,而是红色的牡丹,”他伸手拿过女子放在头发上比划的发钗,往宝石上注入灵力,很快莹白色的牡丹就变成了红艳似火的颜色,十分夺目。
女子更加惊讶了,激动地接过来,仔细地打量着,“这是什么宝石?怎么还会变色?真是太神奇了!”
“这是魔域梦都最好的幻石,天上人间都没有呢!”答话的时间,他拿起其它的首饰注入灵力改变颜色。
“原来这次你回魔域两个多月,就是为了这个?”女子注视着为自己忙碌的男人,一脸的幸福。
“我不能骗你说完全是,”男子把首饰放回盒子里,也看向她,“我们的计划遇到了些阻碍,所以才用那么久,不过问题不大,已经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