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安排好客栈,找家酒楼吃饭的时候书怀才匆匆赶来,天遥依然不见踪影。
宛月打量着不紧不慢吃饭的人,今天他身上竟然没有一丝破损和淤青,便开口寻问:“书怀,天遥怎么没跟你一起?”
语侬也注意到了,觉得十分奇怪,语带讥讽:“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十几天不见肉的你,吃饭居然能那么斯文?”
灵惜也发觉了,不过她几天前就注意到书怀举动异常,“这几天你好像一直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书怀见她们都盯着自己,便放下筷子,慢吞吞地擦净嘴角,没有理会语侬的讽刺,先向宛月解释:“我们打着打着他就不见踪影了,”然后转向灵惜一脸神秘地笑道:“灵惜你跟我来,我有好东西要送给你!”说着拉起她的手,很快地跑下楼梯,奔向后院。
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之内,语侬叹道:“看他这些日子势在必得的样子,你家灵惜恐怕是留不住了。”
宛月见她一脸惋惜,便摇头,“我相信灵惜不会嫁给书怀的。”
语侬眼尖地看到进了酒楼的蓝色人影,连忙伸手打招乎,“喂!你家月儿在这儿!”
天遥听见声音抬头,果然看到自己妻子坐在那里向自己笑,便向楼梯走去。
宛月向走来的年青小二唤道:“小二哥,麻烦收拾一下,然后再送几个清爽的小菜过来。”那小二手脚很快,天遥步上楼梯时,他已经在擦桌子了。
当他坐下发现灵惜不在,就随口问道:“灵惜去哪了?小饭桶还没回来吗?”
语侬有些幸灾乐祸地指向后院,“你的灵惜被他拐跑了。”
宛月摇头示意她别乱说,然后拉住丈夫的手道:“书怀说有东西要送给小惜,所以才拉小惜去看的,你别担心,小惜会有分寸的。”
“什么东西?”天遥皱眉,他可没忘了书怀是活了一千五百年的情魔,最擅长勾引人心中的情感,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惜被一个魔族拐走,实在放不下心,他拉起妻子就走,“我还是跟上去看看比较安心。”
语侬留在原地,不想上前掺合。
后院花园偏僻处,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灵惜心里好奇,所以任由他拉自己过来坐下。
只见书怀变出一个精美的檀木盒放在桌上,满面微笑地道:“灵惜,你打开看看。”
“这里面是什么?”灵惜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在他和盒子中间来回观察。
“你打开看就知道了,快点打开吧。”他催促着,心里有些着急,就抓住她的手,扶在门锁上,帮她打开。
只见里面流光溢彩的,晃得灵惜闭上眼睛适应一会儿才能睁开再看,原来是一盒首饰,珠花,金簪,步摇,耳坠,项链,手镯,手链,戒指,大多是由黄金制成,上面嵌有蕴含灵力的宝石,样式精贵华美,不像是普通匠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好漂亮的首饰,”灵惜惊叹,她拿起一对珠花,打量上面的宝石,“这嵌的是什么?不是珊瑚,也不像一般玉石?”
“这是魔域才有的幻石,”书怀拿起一只手镯,很开心地道:“如果向里面注入属性不同的灵力,它是可以变幻成其它颜色的,我试给你看,”他一手握住,另一手缓缓注入灵力,果然,原来雪白剔透的手镯渐渐变成莹紫色,随着灵力增加,紫色也由淡紫变成墨紫。
“好神奇啊,”灵惜看向盒子内其它首饰,“这些嵌的都是幻石?”
“那是当然了。魔域的幻石以我们梦都出产的最好,”说到自己家乡,书怀非常得意,“梦都是梦魔一族领地中最大最繁华的地方,相当于你们的长安城呢。”
“既然梦都是那么好的地方,可上次天遥说魔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你怎么没反驳他呢?”
“上次我是懒得跟个井底之蛙计较,魔域虽然不像人间这样地大物博,有日升月落,花鸟虫鱼,还有七十二洞天,三十六福地什么的,但它好歹也是三界对立面,既然能有魔族生灵存在,那肯定是有它自己独到之处,”书怀不屑道,“那里虽然满是浊气,但还是有少量清气的,七大灵力,八种无素在魔界存在的方式与三界并无不同,只不过是因为空间不同,形成了不同的景象而已。”
听他如此说,灵惜倒是好奇起来,“噢?那都有些什么景象?”
书怀卖起了关子,“先不告诉你!等以后再带你去看。”
灵惜虽有些泄气,但眼光回到桌上的首饰盒上,一时反应不过来书怀送这些东西的用意,“你……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些东西?”
“你喜欢吗?”现在书怀只关心自己这些东西有没有让她动心,一脸期望地看向心上人。
在没弄清楚他送礼物的意思之前,她有些犹豫,“漂亮………是漂亮,可是……有点太贵重了。”
但书怀忽然想起另一物,手心一翻便拿出另一个白布包裹的东西来,高兴地道:“我都忘了还有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个是……发网?”灵惜看到里面的东西有点惊讶,那是个银白丝线编成的一个网状饰品,上面分布着不少绿豆大小灵石,样式简洁朴素,只是光用眼睛看,就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强大法力。
“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这上面是三十六颗砗磲珠,三十六颗夜魅灵石,三十六颗幽梦棱晶,用魔蛾幼兽所吐之丝织成,又经我娘灵力加持,所以蕴含强大法力。”说着他从盒中翻出几枚珠花,把发网带到灵惜头发上,又整理几下便完成,“灵惜,你带上这个发网,果然非常漂亮,比我娘还好看。”他变出一面镜子让灵惜自己看,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灵惜看着镜中自己头上的发网,隐隐看到另一个风姿卓绝的红衣女子模样,眉目之间与书怀有七分相似,忽然明白他的用意,她回过神来,连忙动手拆下珠花发网,道:“书怀你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应该送给你妻子才对,怎么能往我头发上乱弄?要是让你将来的妻子知道了,她一定会很生气的!”
见她几下便取下发网,书怀有些急了,“我就是想娶你才把我娘给我的东西送你的呀,”他一把握住灵惜的手,“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除了成亲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你放心吧,成亲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赶来的天遥一听,低吼道:“我就知道这个小饭桶对小惜心怀不诡,不行,我不能让小惜掉进魔窟。”说着就要冲上前去阻止。
宛月连忙拉住他,小声劝他,“天遥你别急,我相信小惜对书怀并无男女之情,她也不会嫁给他的。”
“你放心我不放心啊,这小饭桶送小惜那么多宝物,万一小惜心动,跟他去了魔域了怎么办?我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若是小惜真的爱上书怀,你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啊,”宛月死死拉住他,“如果你现在就冲上去,他们之间没什么还好,要是小惜真的对书怀有心,你这一闹,万一她生气,说不定真会跟他跑去魔域。”
“啊?”天遥愣住了,灵惜平时确实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可遇到有些事情,她也可以很倔强,“那现在怎么办?”他可非常非常不希望灵惜离开自己。
宛月看向他们,安抚天遥道:“我们在一边观察就好,早上的时候小惜还跟我和语侬说过,她照顾书怀是因为他跟你比较像,所以我更相信她的心是偏向你的。”
听了这话,让他安心不少,手中握着妻子柔荑,躲到旁边松树后面,“好吧,我们就在这盯着,要是小饭桶敢动不良心思,我准上去揍他!”
“可我是凡人你是魔族啊,我们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灵惜将发网放回盒子,试图让他认清现实,魔族寿命动辄成千上万年,凡人就算是修仙弟子,寿命顶多一两百年,她可没那么大把握修成仙身,最最关键的是自己不想嫁他。
“这不难啊,只要用魔核注入你的气血精魄,灵力意念,待你这具肉身消亡,再借魔核重生就是。”
“……可是……我对你的喜欢,并不是爱人之间的那种,而且除了伴侣,朋友姐弟也可以一直在一起啊。”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这几年除我之外你身边都没其它男人,包括你的那些朝夕相处几年师兄弟们,这不是就证明你只接受我在你身边?”想到这些,书怀又高兴起来,“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心里是爱我的,没关系灵惜,以后日子很长,你会慢慢明白的,我有的是时间等。”
灵惜无奈地抚额,“书怀,我一直都只是把你当弟弟一样的照顾,你忘了上次在广州时,我就说过只是单纯地想要照顾你而已!”
“我年纪比你大很多很多好吧,”他有些忿忿不平起来,想当初自己因为灵力太弱只能维持幼童身形,现在竟然妨碍到自己追求心上人,“而且经过这阵子修练,我的法力已经很强很强了,不信我施展给你看!”
见他想要证明自己,灵惜连忙伸手拉住他,“书怀!”若是让他在此施展,难保不会让其它修仙者发现,她摇头叹息,“我没爱上你跟法力强弱无关,我……我只是……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让我照顾,即使这个人不是你也没关系,你明白吗?”
不是自己也可以是别人,听了这话的书怀急了,“不,不会的,灵惜,我……我不是小孩子,我一定会变得很强的,我可以做很多事,一定可以好好照顾你的,”他突然想到,拉起灵惜准备施法离开,很开心地道:“对了,你和我一起回魔域,到了那里你就一定会相信我所说的话了。”
看到动手结下法阵的书怀,天遥忍不住再次想要冲出去,宛月虽然心都跳到喉咙眼了,不过她还是紧紧按住了丈夫,低声道:“我们都要相信灵惜,她一定能处理好的。”
灵惜没有令她失望,她迅速结下另一法阵迫使自己与书怀分开,金色阵中的她十分无奈地摇头,“书怀,你怎么还不明白?当初我之所以会救你收留你,只是因为当时天遥不在我身边,而你又跟他小时候很像,一样的可爱一样的倔强,最重要的是你们都需要我的照顾,如果没有他,我根本不会留你在身边。”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书怀抬头看向法阵中的女人,神色变幻不定,“乐天遥?你是因为他才拒绝我的吗?”
“他是我这辈子要用命去保护的人。”转世轮回前发的誓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更改。
“虽然你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是他长辈,而且他已经娶了皇家的公主,难道你要一辈子这样无名无份地照顾他?”活了一千多年,痴心的女子他见了不少,但像她这样的凡人女子他还从没见过。
“只要能守护在他身边,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他的法力强你那么多,你真觉得他需要你那一点点可怜的照顾?你是在自欺欺人,还是为了欺我?”
“水滴穿石,我心犹坚!”时间都无法消磨的信念,别人的想法又如何会在乎?
“水滴穿石……我心……犹坚?”这就是她的信念,一身暴怒气息的少年沉默了许久,松树后面的人也揪心地沉默着。
金色法阵光芒渐隐,灵惜伸出手来,想要抹平少年额心那道相似的纹路,“书怀……”
但他向后移了数尺避了过去,“如果我能跟哥哥一样强大,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走么?”暴怒之后冷却为悲凉,他不抱希望地问。
她点头,她只想守护心中那个神一样的男人。
“如果……我一直都是那个幼童模样,你会怎么样?”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那样照顾你,直至此生终老。”
“呵,果然是十分美好的梦啊……”悲凉的眼神变得冷漠而清明,身体渐渐向后飘去。
见他要走,灵惜上前问道:“我们……还能见面吗?”
“我是活了一千多年的魔,不可能永远保持孩童模样,所以,相见不如不见!”书生儒衫忽然变成紫黑色宽氅,身形也由少年变成伟岸男子,脸庞虽然还是略显白晳,但神情却是清冷肃穆,散发着魔魅之气的眼角和利如剑削的眉毛,比他哥哥更添几分英气,“在人间游荡了几百年,也该回魔域去了,毕竟那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转身之后,他面前出现一道黑雾一般的门,随即消失不见。
看着渐渐散去的黑雾,灵惜抚着胸口跌坐在地上,她知道伤了书怀的心,但自己心里何尝不难过,但她还是不想用欺骗的方式留下一个朋友。
如果自己失去一个朋友都这样难过,那哥哥前世时明知是错,却还要不计代价地做下去,又有自己三天一次失忆的刺激,他那么软的心,在四万八千多个日子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遥见书怀离去,灵惜那么伤心,正想上前安慰她,却被宛月拉住,“我去吧,我更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他想了一下点头。
泪水模糊了眼睛,她好像看到华月姐姐向自己走来,“小惜!”
再一眨眼,她已经将自己扶到桌边坐下,“月儿!”她已经不是华月姐姐,哥哥也已经转世,他们终于从那些痛苦之中解脱,但她还是为哥哥,华月姐姐,还有魂飞魄散的沧溟姐姐感觉心痛万分,“华月姐姐,你和哥哥,沧溟姐姐都是怎么在那些非人的痛苦煎熬中度过比凡人一生还长的百多年的呢?”她趴在宛月肩上低泣,在心里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