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阿阮篇（下）

新婚第二天下午，左柔带领宫中一众妃子拜见皇后。

阿阮也终于正式见到这位四年来无怨无悔地照顾夷则的外柔内刚的女子。

遣退其它人后，阿阮步下台阶，突然向她福身道：“柔姐姐，阿阮谢谢你这些年来照顾夷则！”

左柔连忙扶住她，“娘娘折煞左柔了，照顾陛下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左柔不敢担娘娘如此大礼。”

“柔姐姐不要这么说，要不是你将夷则照顾得这么好，恐怕我醒来时已经认不出他的样子了。”阿阮一见她就很喜欢这个磊落坦荡的女子，所以娇笑着抓住她的手左右摇晃，非要她答应下来不可。

“你算是阿阮的恩人，所以以后还请你以妹妹称呼阿阮就好，娘娘什么的，我听着可不舒服了。”

左柔也很喜欢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尤其是听夷则说起她辛苦轮回的命格，更为她感到心疼。

如今她这样软声软语地说着不喜欢娘娘的称呼，她也只得妥协，“那没外人在时，我就喊你阮妹妹好不好？若是让那些小人听见了，可要给陛下惹来麻烦的。”

阿阮噘着嘴巴想了一会儿，道：“好吧，就依你，皇宫里的人真是很麻烦，这样不行，那样不好，柔姐姐你可不能在我身边安排很多人，那样我想伸个懒腰都要偷偷的呢。”

左柔拍拍她的手道：“你别担心，陛下已经宣布过了，你的寝殿就是陛下的龙涎宫，他那里的人都是跟随他多年又忠实可靠的人，而且你若是不喜欢，叫他们退下就是了。”

阿阮环顾四周，“我实在不喜欢这儿空旷的大屋子，咱们要不换个地方吧？”

“陛下之前说过你喜爱花花草草，所以我在御花园里里种了许多稀奇的品种，我带你到那儿看看？”

“好呀，那就快走吧。”阿阮拉着她就往外走去。

皇宫对她来说就是新奇的所在，所以刚进宫的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与新意。

可是这新奇并不能持续很久，三个多月后的一个傍晚时分，左柔吩咐宫女送来饭菜点心到御花园最高处的亭子里。

阿阮站在亭外栏杆处，俯看整个御花园，天色暗下来后，下面点起了数百盏灯笼，与天上星光相映成辉。

在她身后，左柔安排宫女摆好，并遣退她们后，唤道：“阮妹妹，坐下来吃饭吧，我特地吩咐御厨做了你最爱吃的几样，快来！”

阿阮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几样精致的小菜，慢慢走过来坐下，吃了几口，就胃口不佳地放下筷子，问道：“柔姐姐，你喜欢这个皇宫吗？”

“你……怎么突然这样问？”左柔感觉她从几天前开始，心情一直有些低沉，但一时间又拿不准她的心思，只得小心地问道。

阿阮回头看着远处弯延曲折的回廊处，高墙碧瓦下，大小宫殿里都站立着许多宫人侍卫，悠悠地道：“这里虽然金壁辉煌，美景佳肴俱全，高高在上，富贵荣华等等让许多人神往，可是身处其中的我，却感觉它像个金丝牢笼，这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讲究礼数，符合皇家尊严。现在就算有你，有夷则，有宛月相陪，我越来越感觉开心不起来。”

左柔想到原本是山间精灵的她，进入这个天底下最精致的金丝笼中，自然会有许多不开心不快乐。

她只得走到阿阮身后，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可天下之大，你我都是渺小之人，不管身在何处都算在牢笼之中，不在此处，就在彼处。至少这皇宫里有我们最爱的人，就算是牢笼，也可以变得能够忍耐吧。”

阿阮转头看她，“女人最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柔姐姐难道不想趁着年轻，去多接触更多的人，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吗？”

“怎么能不想呢？几年前因为生来就带的病，我所能接触到的地方只有自己房间和房间外十丈见方的花园而已。”左柔叹道。

“如今我得以走出那个小地方，遇上陛下、你和宛月，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人，听你们之间那些辛苦甜蜜，坎坷又充满神奇的遭遇，还能为你们分担好多事情，所以我把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当作上天送给我的奖励，让我能够进入你们中间，体验一般人几辈子都没办法经历的事情。”

“可是，夷则他……”阿阮有些迟疑不决，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左柔慢慢明白阿阮的心结了，她拍拍她的肩膀，淡然地笑道：“那又如何？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在这里我有身份有地位，不用为衣食住行奋斗烦恼，不必为高人一等头破血流，也不用为亲朋好友权衡利弊牺牲奉献什么的。”

“在这里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和夷则宛月都待我如同知己亲人，我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能够爱上一个人并陪在他身边，得他真诚相待，替他分担痛苦，与他分享快乐，并能这样持续一辈子，就算明天就天崩地裂，我也可以笑着前往生死之间。”

“一辈子？一辈子很长很长呢……”

“长又如何？宛月才四岁，以后她会长成美丽高雅，又娴静端庄的公主，会吸引很多年轻俊杰，天遥想娶她可能会很辛苦。而且我听陛下说，你有机会变成真正的人，到时候你就可以多生几个小皇子小公主，他们可能会像陛下冷静沉稳，也可能会像你活泼可爱，到时候我要帮你督促皇子读书，要教导公主礼仪什么的。等他们长大，又会有其它事情，比如皇子选妃，公主招婿等等，你说这样下去，我几时才能没事情可忙碌？”

“小皇子小公主？”阿阮不由自主地脸红了，想到可爱的天遥宛月，她也忍不住向往起来，“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当今天下在皇上治理之下越来越繁荣昌盛，你又这么好，老天一定会成全你们的，所以你一定要加油努力，我可是等着你生一堆孩子让我烦恼呢。”左柔揽住她的肩膀取笑道。

阿阮看着她笑颜如花，眼神磊落坦荡，越发喜爱这个女子，心下叹道：“若是人人都如柔姐姐这般易于满足，地狱魔界都堪比天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