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很了解你。你一向都是那么的冷漠克制,从没看过你在乎什么,喜欢过什么。

你确定,你要马嘉祺活着?
这一席话,就等同于是伪装都活生生的撕裂了。
马嘉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为边随欢连死都可以。
他要是活着,他怎么会把边随欢拱手让人呢?
贺峻霖脸上依旧是淡漠的神色,他握紧成拳头的手却慢慢地松开。
在这片刻,有很多念头都闯入了他的脑海。
有些邪恶的,阴暗的念头,疯狂的侵占他的思绪。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自私的自己。
他想过,马嘉祺死了更好,不管是他,还是对于贺老太爷,这都是最痛快的报复。
他一死,贺老太爷会一蹶不振,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余生只剩下绝望。
而,边随欢就算是痴傻, 也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
似乎马嘉祺死了,对他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还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那些邪恶的不该有的念头,通通都被他驱逐在脑后。
要让一个人死很简单,但要让一个人忘记一个死人更难。
他不否认自己确实想要让边随欢留下来,见过光,拥有过温暖的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再次回到那个冰冷地狱里?
但他还有理智,他也还有一丝善念。
让这一切都交给天意,就算马嘉祺真的活过来了。
也不代表痴傻的边随欢就愿意回去——
这算是一个未知的以后。
他何必作茧自缚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平稳,只是音调有几分哑。
亚轩,你不用这么想。

你说的很对,马嘉祺死了对所我很好。但我不愿意……

宋亚轩只是怔了一下,然后就了然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

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么?
嗯,所以以后不要再提。

贺峻霖道
是得是失,一切都由天定。

话说到这里,两人之间似乎再无话可说。
宋亚轩主动道

马嘉祺也在这,只是我的实验室很隐秘,你要是想去看他,我让人联系你。
好。

他应道。

另外……
宋亚轩犹豫了一会

你把秦以薇带回去吧。
为什么?

他问。

没有为什么……
宋亚轩瞳孔微紧

只是怕她太累了。
你在撒谎。

贺峻霖皱眉头。

在医院照顾人是很累的,我就是不想累着她,我舍不得。
宋亚轩苍白的脸上再次扬起了笑意。
不过他的眼睛里,却好似蒙着一片沉沉的灰烬。
随你。

贺峻霖也没有再拆穿他。
宋亚轩双眼开始泛红

谢谢你,老贺。

谢谢你为我保留了这最后一丝自尊,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解决好这一切的。
好。

贺峻霖还是道。
宋亚轩说了这么多话,已经累了,他疲惫的闭上眼睛,虚弱道

我想休息了。
他很累,不仅身体累,还是心累。
从未有过的疲惫不堪,明明还活着,却单薄如一缕薄烟,等待着一阵风,一吹就散。
他想他还是错了,他错就在错在不够坦荡,错就错在……自以为除掉马青是为秦以薇好。
然而,她因为马青的死痛不欲生。
他现在连看一眼秦以薇都不敢,他愧对她,他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却不想这是她从来不需要的。
他忽然明白了,贺峻霖不想和他做一样的选择,是怕……
怕边随欢会恨他,会讨厌他。
就如同现在的他一样——
如果马青还活着,不用他做什么,兴许秦以薇也不会原谅马青。
可以说,是他自己,是他亲手把秦以薇推给了一个死人。
活着的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
他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明白这个道理呢?
病房里一片惨淡。
贺峻霖却没能带走秦以薇,精明睿智如她,她早就觉察到了什么,尽管她装作不知道,但有些事情她必须要亲自去问清楚,她要做个选择。
秦以薇又回了病房,至于她和宋亚轩说了什么,外人是不知道的。
贺峻霖也是后来才听归夜的人说,那天他们看到了哭成泪人的秦以薇,她几乎是红着眼睛从病房里冲出来的,整个人失了魂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贺峻霖尊重宋亚轩的选择,他知道宋亚轩只是选择了坦白,宋亚轩不想再欺骗秦以薇。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的谎言来圆谎,他选择了真相。
他安顿好了边随欢,他也去实验室看马嘉祺了。
尽管知道这个时候他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贺老太爷捕捉到,但他依旧去看马嘉祺了。
实验室的位置确实很偏僻,而且还很隐秘,宋亚轩也不知道是哪里弄到的钱,保密性做得很好,这实验室是在一处半山腰的别墅里。
任谁也不会想到,马嘉祺就在半山腰的别墅里。
他没带边随欢来,哄了好久才把她哄好了,答应回去的时候给她买小蛋糕,她才松开了他的衣袖。
晚上23点过,他带着人到了别墅外。
初春了,天气还是有些寒冷,更别提这半山腰的风更是凛冽。
今夜的天空没有星辰,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在天际铺开,连一丝月色都没有,夜深沉得化不开……
实验室的人毕恭毕敬的请他进去。

他情况如何了?

我们每日为他针灸,虽然情况没有好转,但是也没有恶化。
穿着白大褂的女助理走在最前面,她带着贺峻霖走到了实验室里。
实验室的门缓慢的打开,最先入眼的就是一口药池。
空气里飘散着各种中药材的味道,苦涩而刺鼻。
紧接着,一张惨白俊美的面容就撞入了贺峻霖的瞳孔里。
那人半躺在黑漆漆的药汤里,眼睛紧紧的闭着,他的皮肤苍白得可怕,连一点血色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