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志龙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发呆。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他本想按掉,但神使鬼差的,手指不知怎的滑向了接听。
“权志龙先生,我是Lewis。金玉容的朋友。我们见一面。”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病后的沙哑,但语气很平稳,稳到不像是在商量。权志龙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想起金玉容那天从外面回来时的表情,餍足的、放松的、像被什么人满足过的。他想起她身上那股不属于他的气味,对了,是医院的消毒水混着某种干燥的花香,是她说的“私事”。
“你在哪?”他眼色晦暗的问。
“汉南洞,有一家咖啡馆。我把地址发你。”
权志龙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那个人。咖啡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门口种着一排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地响,咖啡店被包场了。
Lewis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边,腿上盖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他的脸很瘦,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五官很柔和,眼睛很亮,亮到不像一个病人。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权志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男人隔着桌子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咖啡师端上来两杯美式,放在桌上,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知道你是谁。”权志龙先开口,“金玉容的初恋。”
“哦,娜娜她也跟你提过我?”Lewis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没什么笑意。
“没有。”权志龙说,“我自己查的。”当初见到金玉容时,他们小情侣还在花下接吻呢,啧。
Lewis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像在犹豫什么。“她不会主动提我的。”他说,“因为我是一个被她丢在过去的人。”
权志龙没有说话,等他的下一句发言。
“我的外公找过她。”Lewis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让她和我复合。不,不是复合,或者换个直白的方式说,他是让我和她生一个孩子。”
权志龙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打穿了他脑子里所有的猜测。比他想到的背叛或者出轨更加残忍和荒谬,让他的女朋友,和他女朋友的初恋,生一个孩子?!
如果有了孩子,他们的人生彻底产生羁绊,怎样都分不清楚了。
“你外公疯了?他是在痴心妄想!别以为你们家有几个钱就能左右别人的人生!容容她不缺钱,我也不缺钱,休想动摇我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极度的羞恼。
“也许。”Lewis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那条被毯子盖住的、肌肉萎缩的腿。“但我外公不是疯子。他是商人。他算得很清楚。我有一个纯粹的“好”基因,嗯,至少他以为我有。但他需要继承人来继承他给不了别人的东西。而娜娜,金玉容——”他抬起眼,看着权志龙,“她是唯一一个让我愿意考虑这件事的人。”
权志龙的手指在发抖。“她不愿意,她肯定不会愿意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不愿意。”Lewis重复了一遍,“但外公的为人处世我太清楚了,他一定握着能威胁她的把柄,或者是她看中的人的,比如她朋友们,还有你的。”
权志龙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起金玉容这些天的疲惫、沉默、躲闪。
又是这样,她不是不爱他,她是在保护他。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只能吃醋、冷战、摔门而去。
“你觉得,”Lewis看着他,“我应该怎么做?”
这人眼里没有戏谑,看起来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