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空气里有一点点灰尘在飘，金玉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的衬衫敞着，锁骨露在外面。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门外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娜娜——你先把我的扣子——”

来不及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护士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她看着轮椅上的病人，衬衫敞开，皮带松开，脸红得像火烧。又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美丽女人，嘴角还沾着一点口红印。

“对不起！”护士迅速退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Lewis慢慢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娜娜。”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

“嗯。”

“你究竟是跟谁学坏了？”

金玉容跪在地上，看着他。他的手指缝里露出一点眼睛，正在瞪她，但那个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把他捂脸的手拉下来。

“你先把你自己的扣子系好。”她说。

Lewis低下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衬衫，第一颗扣子被她咬断了，第二颗还好好地在。他伸出手指，想把扣子系上，但手指在发抖，扣了好几次都没扣进去。

金玉容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帮他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下次，”她说，“不要再让李会长来找我了。你自己来。”

Lewis看着她。“你……还愿意来？”

金玉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我，我就来。”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窗外的阳光还在移，那束象征着小飞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护士大概不会再来了，至少今天不会。

金玉容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跺脚。她拿起窗台上那束花，重新整理了一下包装纸，放回原处。

“我走了。”她说。

“嗯。”

“你好好吃饭。”

“嗯。”

“好好睡觉。”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在光里很安静。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坐在钢琴前，也是这个姿势，背挺得很直。她那时候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现在也觉得。

“Lewis哥哥。”

“嗯？”

“你以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所以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当真。”她顿了顿，“你也别骗我，我我不骗你。”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好。”

金玉容推门出去。走廊很长，灯很亮。她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她又想起护士刚才那个表情，笑得更厉害了。她捂着嘴，怕声音传回那个房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房间里，Lewis坐在窗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被她攥过，指节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慢慢把手指收拢，握成一个拳，又松开。

“傻瓜娜娜，什么都当真可不行呀。”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