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就好？

她在心里想。

开公司哪有那么容易。

但笑过之后，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落在水面。

他说“等我攒够钱”。

不是“我给你钱”。

是“等我攒够”。

他在说，他会努力。他会攒钱。他会为了她，去做那件“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讨好。

只是……想让她不再被人砍戏。

金玉容垂下眼，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母刚走的时候，她站在圣马力诺那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遗产律师问她想怎么处理那些钱。她说，放着吧。律师说，你可以投资，让钱生钱。她说，好。

那年她十三岁。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钱是唯一不会背叛她的东西。朋友会走，亲人会离开，只有账户里的数字，一分都不会少。

所以她学投资。学做空。学所有能让钱变多的东西。

她不需要别人帮她攒钱。

她自己就能攒很多很多。

但这一刻，看着那条“等我攒够钱”，她忽然觉得——

也许，被一个人这样傻傻地惦记着，也不错。

她没回这句话。

只是发了一个：

【好】

一个字。

够了吗？

够了。

他懂。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好，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温温的，懒懒的。

崔美龙在旁边偷偷看她，不敢说话。

金玉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个画面慢慢浮现出来——

崔英道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他的头发。

“如果我不是你继兄，你会不会正眼看我？”

她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会的。

会看的。

会认认真真地看。

会看得比谁都久。

但那个画面，那个场景，那个瞬间——

没了。

永远没了。

她想起自己设计的那几个小动作。

愣住。心跳漏一拍。恢复傲娇。亲一下。眨眨眼跑掉。

她想了很久，才想出那个眨眼的。

刘Rachel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那样俏皮的表情。在金叹面前没有，在妈妈面前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没有。

但那场戏里，她会。

因为那个人是崔英道。

因为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不需要端着那个“继承者”的架子。

可现在……

没机会了。

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不重。

但一直在那里。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种事，以后还会有。

习惯了就好。

但她知道，这不是“习惯”能解决的问题。

这次是砍戏。下次呢？下次是砍什么？砍人？砍机会？砍她在这个圈子里所有可能的路？

她不能每次都“算了”。

她需要让自己变得“不能随便被砍”。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股票账户。

数字还在跳。

涨了一点，又跌一点，又涨一点。

她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二十三万美金。

5%的涨幅，一万一千五。

够付一个月的律师费。够买两个月的泡面。够在首尔活下去。

但够不够让她变成那个“不能随便被砍”的人？

不够。远远不够。

戏没了，可以再拍。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机会没了，就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