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洞某咖啡厅,靠窗位置。
朴宰范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开始第一百零三次调整自己的表情。
要自然。对,要非常自然。
不能笑得太开心,好像很期待见她一样。也不能太严肃,好像真的是来谈公事一样。
是谈公事。本来就是谈公事。
虽然通过经纪人联系她的策略失败了,金爱珍那个老狐狸一句“档期冲突”就把他打发了,害得他动用人脉搞了三个电话号码,孜孜不倦地发了六条短信,最后才以“公司经营汇报”的名义,约出了他家的股东。
他是代表,她是股东。代表向股东汇报工作,天经地义。
对,就是这样。
朴宰范对着手机黑屏练习了一下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十五度,眼神平和中带着一点点职业性的礼貌,眉峰不要太高,显得太凶,也不能太低,显得太怂。
完美。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没人。
又看了一眼。没人。
再看一眼。还是没人。
他开始摆弄桌上的糖包。叠成一个三角形。拆开。再叠成一个正方形。拆开。再叠成一个小房子——
等等,他在干什么?
朴宰范低头看着那个糖包叠成的小房子,沉默了。
这是三岁小孩才会干的事。
他迅速把小房子捏成一团,扔进烟灰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门口。
还是没人。
他开始数窗外的行人。一个穿西装的大叔,两个拎着购物袋的阿姨,三个穿校服的学生,一只腊肠狗——
狗狗?
他想起以前在西雅图养过的皮吹。
特别黏她,每次她来家里玩,皮吹就会忘记他这个主人,围着金玉容转。
不知道皮吹现在还记不记得她。
等等,他在想什么?
朴宰范用力晃了晃脑袋,把狗从脑子里甩出去。
门被推开。
他抬头。
金玉容站在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裙,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什么妆,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买的冰美式。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很淡很淡的光晕。
她看起来——
朴宰范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比喻:
像一朵芙蓉花。
不对,芙蓉花太俗了。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白玫瑰?也不对。像——
金玉容已经走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声音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朴宰范准备好的那套“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为什么拉黑我”的开场白,突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没、没有。”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点干,“刚到。”
金玉容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朴宰范的内心在咆哮:说话啊朴宰范!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当哑巴的!你准备了三天!六条短信!一百零三次表情练习!就换来在这干坐着?!
他偷偷瞄了她一眼。
她在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
朴宰范!
他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你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