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来了。
拌饭色彩缤纷,香气扑鼻。
她按照服务生的指导,将食材和米饭拌匀,然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野菜的清脆、蘑菇的鲜美、牛肉的醇厚、米饭的甘甜,还有蛋黄带来的顺滑口感,层次丰富得让人惊讶。
确实好吃。
她慢慢吃着,味蕾的享受暂时冲淡了心里的冰冷。米酒清甜微辛,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拌饭的厚重。
吃到一半时,隔壁包间传来轻微的说话声。纸拉门的隔音并不完全,能听到模糊的韩语对话:
“……哥你最近状态好多了。”
“嗯,休息了一下。”
“下次拍摄是月底吧?那之前要不要再去钓鱼?”
“再看吧。”
金玉容的手顿了顿。
这个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独特的鼻音。她听过这个声音——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店房间里,在摩天轮上,在岩洞的黑暗中,在直升机呼啸的风声里。
孔刘。
他就坐在隔壁。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拍。但下一秒,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吃饭,动作甚至比刚才更慢、更从容。
隔壁的对话继续:
“这家的拌饭还是这么好吃。”
“嗯。”
“说起来,你上次不是说要预约个包厢专门带谁来着?那个……美国的朋友?”
短暂的沉默。
“嗯。一个朋友。”
金玉容垂下眼睛,看着碗里色彩斑斓的拌饭。
朋友。
这个定义很安全,很得体,很符合成年人的社交礼仪。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喝光了杯里的米酒。叫服务生结账时,她特意压低了声音。
走出包间时,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出口。余光里,隔壁包间的纸拉门紧闭,缝隙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
她走出餐厅,走进南山夏夜的微风里。
没有回头。
同一时间,包间里。
孔刘放下筷子,看了眼手表。
他对面的李栋旭还在埋头苦吃——这位好友今天刚从济州岛拍戏回来,一下飞机就嚷嚷着要吃拌饭。
“你吃这么快干嘛?”李栋旭抬头,“又没人催你。”
“没什么。”孔刘喝了口茶,视线却飘向纸拉门的方向。
刚才,他好像听到了隔壁包间结账的声音。服务生走过去时,纸拉门的缝隙里,他瞥见了一个背影——白色亚麻衬衫,黑色裤子,纤细的脖颈,长发松松挽起。
那个背影……太像了。
但怎么可能?
“喂,想什么呢?”李栋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该不会还在想那个……‘妻子’?”
孔刘收回视线:“没有。”
“得了吧,你每次发呆都是这个表情。”李栋旭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后来怎么样了?前天离婚办完了?”
“嗯。”
“那就好。那种荒唐事,赶紧结束对谁都好。”李栋旭顿了顿,“不过……你好像有点遗憾?”
孔刘没有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大麦茶。
遗憾吗?也许。
那四天里,有过心动的瞬间,有过真实的快乐,有过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轻松自在的相处。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之间隔着年龄、阅历、生活方式,还有他未完全放下的过去。
最后那天在直升机上,她说“四天情侣到此结束”时的表情,他记得很清楚,她看清了的他的犹豫,于是果断的放弃。
她是个知道什么时候该抽身的人。
这点,他不如她。
“走吧。”孔刘站起身,“我去结账。”
走出包间时,他下意识看向隔壁——门开着,两位服务生正在收拾餐桌。
桌上只有一个空碗,一个空酒杯,一双摆放整齐的筷子。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就像那个人一样。
孔刘继续往前走,服务员还在八卦。
“那位小姐好漂亮啊,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最近又推出了什么明星啊?”
“嘘,明星哪有这么大方啊,这次的小费都赶上我们一个星期的工资了,明显是财阀大小姐。”
“长得好看又有钱,真不知道她有什么烦恼。”
“是哦,名字还很好听。”
“忽然想到我最近新学的一句中文诗,”
“什么啊?”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哇,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