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敲门声比预想的要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来,门没锁。” 房间里传来年轻女孩清亮的声音,语调随意。
孔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3103的房门。经纪人金礼和一位身着笔挺西装、表情严肃的韩国籍李律师紧随其后,三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攻坚”队形。
与清晨那个充斥着宿醉和尴尬的“犯罪现场”截然不同,此刻的套房整洁、明亮,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薰气息。荒唐的记忆似乎也被专业保洁一同打包扔掉了。
那个早上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的女孩,此刻正端坐在客厅的白色沙发主位。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白粗花呢香奈儿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妆容精致得可以去参加时尚晚宴。
她甚至悠闲地翘着腿,脚上是一双丝绒拖鞋,指尖随意地点着平板电脑的屏幕。
看到他们进来,她抬起眼,带着一种礼貌但疏离的审视。
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请坐。抱歉这么晚还让你们过来,但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尽快厘清。” 语气是公式化的客气,完全没了清晨那句“亲爱的丈夫님”的戏谑。
孔刘心中苦笑更甚。
太荒唐了,短短十几个小时,他从一个醉醺醺的“新郎”,变成了需要带着律师团队深夜上门谈判“离婚”的“丈夫”。
而对方,也从那个揪着他脸颊的小醉猫,变成了眼前这个仿佛在主持董事会的小公主。
“应该的,应该的。” 金礼抢先一步开口,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来之前他心里七上八下,设想了无数糟糕场景:对方赖着不离婚、开出天价封口费、甚至是精心策划的仙人跳……目前看来,这位金小姐至少表面上愿意走法律程序,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金玉容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李律师手中厚厚的文件夹:“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李律师上前一步,微微鞠躬,用专业而平稳的语调开始陈述:“金玉容小姐,晚上好。我是代表孔刘先生的律师,姓李。
根据我们紧急调取的资料以及内华达州相关法律,鉴于双方当事人在签署婚姻登记文件时,均处于因酒精影响而辨识能力、判断能力显著降低的状态,这可以被主张为‘缺乏真实意思表示’。
只要双方共同向法院提出申请,陈述事实,经过审核,通常在45到60个工作日内,该婚姻登记可以被宣告无效(Annulment),而非离婚(Divorce)。宣告无效的最大好处是,在法律上视为这段婚姻从未发生,不会留下任何婚姻记录,对双方未来都不会产生法律上的影响。”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试图在专业上占据主动,并强调“对双方都有利”。
孔刘安静地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对面女孩的脸上。
她听着,微微歪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没完全挽好的碎发,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对这套严谨的法律说辞并不太感兴趣。
直到李律师说完,她才懒懒地“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泄露了一丝掩藏的疲惫,或许还有未散的酒意。
“史密斯,”她转向身旁那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从英伦老牌律所走出来的白人律师,“条款你跟他们过一下。” 随即,她竟直接站了起来,“我饿了,去找点吃的。你们聊。”
说完,她竟真的就这么施施然走向了套房内的私人厨房区域,留下四个男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